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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海经——耳鼠精和类妖 迷惑人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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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比那黄昏时更大一些,石心同样被大雨浇着。他雷打不动地仍然每晚都来林子里抓耳鼠精,现下雨大到分不清现实,石心只得于大石间择一处洞窟避雨,因槐高松密,风在这林子里总是不太容易起的,呜呜咽咽不成气候。
冷是被嗅到的,潮湿要比凉重上几分。
这夜里猛生出几缕花气兰香,皆因风起,皆随雨落,夹在雨中辨不清从何而来。
有大石侧立千尺,间或生树长草,多类猛兽奇鬼、魑魅魍魉一类。
山谷中时有云鹰磔磔,奇兽呼啸,倒是比那晴着的夜里有趣的多。
石心并没什么心思听风看雨,只凝神细听,小心筛选辨认,突有狗吠时,便纵身急追过去,可连续几次仍然皆是些野狗土豺,并不见所求耳鼠精的踪迹。
以往也是夜夜如此,但之前他都是皱皱眉头再觅别处,今夜不知怎的,竟陡生怨恨,对着那豺狗怒呵一声,又飞踹过去一脚。
那豺狗本龇牙咧嘴,嚣张乖戾,见状定是怕了,夹起尾巴哀嚎着撒腿逃窜。
石心并不去追,紧紧攥着拳头,胸口在细雨之中此起彼伏,怒气不减。
白日里瞧着玄枢的伤势一日日地严重下去,黑夜里那耳鼠精的事情又毫无头绪,石心身心俱疲,失望、无助皆如今夜的雨水,明目张胆地来,纠缠、蔓延而开。
每块地,每寸土都被一点点的渗透、刺穿,往昔里的生硬、干涸甚至是尘土飞扬,今夜都成稀汤烂泥,混乱又脆弱。
石心向来最看不惯的就是丹若的患得患失,玄枢的意冷心灰,绛河的莽撞冲动,可这些他所认为的矫揉造作的情感,忽至自身,这不请自来叫自己手足无措。
大雨夺走今夜的寂静,夜是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石心从来不比黑夜浓厚、深沉、机警,所以失去平静更是何其简单,而他偏又是在内心里发誓要守住这些的,所以此时此刻,连黑夜都是他的敌人。
不过,他向来是没有盟友的,所在乎的是比敌人更强劲的对手,他不怕被杀死,却极其害怕失去这个对手,害怕至极。
狼狈地回至已干枯的树神处,石心纵身跃上。
夏日的衣裳本就单薄,现下平躺着,腹上的肌肉块便一览无余,苎麻的混裆裤早就紧紧贴在皮肉之上,雨水顺着他垂下的四肢嘀嗒流着。
石心瞪着眼睛,仰望着那雨水铺天盖地砸下来,个个都是黑夜里的珍珠,白灿灿地扎得眼睛生疼。
雨水成幕成烟,东摇西晃弥漫着,铺张着,紧锣密鼓地敲打一切所能触及到的。
想是不甘心独自醒着,才要叫醒所有的生灵。
又或者借着黑夜炫耀自己灿若烟火的美丽,才不做孤芳自赏的傻子。
石心被雨浇着,直挺挺凉透般,毫无生气。
少顷,石心听到了一生微弱的......类似于犬的哼唧声,正在树神下方。
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珠陡然往左边一转,一侧身,定在那里不敢动。
雨水恰在这时劈头浇下来,一汪浊水正正灌进眼眶,他倏地闭了眼,即便如此,石心仍旧保持不动,耳朵微微侧向左边,谨慎辨认。
雨声哗哗地灌满耳朵,树叶子被雨点砸得噼啪乱响,他屏着气,在满天满地嘈杂的雨声里细细筛着,筛了一遍,又筛一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答滴答往下掉,他连咽口唾沫都不敢,生怕这一点声响把什么蛛丝马迹盖过去。
就这么木雕泥塑般地足足听了一刻钟,忽然,他眼皮一抖,眼里陡然生光。
是的,这次一定是耳鼠精无疑!
他恍然大悟。那耳鼠精,天生就是寻灵气而居的东西。这树神长在这山谷正中,几百年的灵气汇聚之所,那畜生若想借灵气修行,还能往哪儿去?必定是钻进了树神根下,借着树神的地脉养自己。
那耳鼠精在底下钻来拱去,只顾吮吸灵气,全然不顾地脉的走向,一爪子下去伤了树神的根本,这才把好端端一株千年古树弄得枯竭将死。
这下全通了。
想至此处,石心生出许多兴奋来,纵身跃下去,一阵翻找,果见那耳鼠精从树神西边的一尺之地上蹿出来,一路向西去了。
石心来不及去查那家伙的洞穴,只一路紧紧追去。
耳鼠精间或吠叫几声,石心听着便更兴奋些。
石心本是有望追上的,只因连翻两座巨石叫他费了些功夫,这便拉开一段距离。
那耳鼠精晃动尾巴,踏草而飞,小巧的身子很快便没了踪影。
石心只能隐约闻声,这才着急上树,踏着树枝追去。
忽而碎步急转,忽而大步流星,忽而又纵身飞越。
耳鼠精瞧着甩不开石心,这便兜起圈子来,东南西北各跑一遍,后又着急乱窜,再没有了方向章法。
石心俯身跃下去,正抓住那耳鼠精尾巴。
石心正得意,嘟囔道,“小爷且遛你呢,不过现在爷玩够了。”
不料那耳鼠精吠上一声,身子突然小了十分之一二,倏忽从石心手中逃掉,一路朝北窜去。
石心冷笑一声,这便又追了过去。
且说那栖箬急追着绛河去了,嘴里又嚷道,“姑娘好歹拿着伞,这雨不比那盛暑天里的,末伏里凉着呢。”
绛河只从栖箬那边接了伞,又加快脚步,快步朝着碧春家门前去了,行至百余步见那栖箬仍旧是跟着,这便回头白她一眼,抱怨道,“奶奶碍着我了!”
栖箬听这话顿在原地,愣神片刻方笑道,“姑娘脾气比本事还要大些。”
绛河不理会她,转身干脆小跑开了。
伞兜着风,没两步便折了。
绛河袖手甩开,腕上惯系的红绳也随着去了,绛河并未留意,只紧张着四周。
她几次回头查看过,栖箬却已回去,再无了踪迹,只是仍有脚步声一路随着。
“往日里这道旁的灌木丛里是积满精灵的,按理今夜下雨,那草本精灵更是鱼贯而出才对,现在倒是寥寥几个,好不怪异。”绛河思忖着,眼珠左右移着小心打量,只闻脚步声,不见尾随影。“想那作死的家伙是在身后。”绛河扬着嘴角咒骂道,突然停下脚步来,就此那一路尾随而来的脚步声也突然停了。
绛河猛然回头,只见细雨绵绵,滴翠淌绿,再无其他。
且说那栖箬方回至凤凰台,刚出正屋便哭腔道,“我滴爷,可怜见的平白遭这些罪,可如何是好。”
师婆因担心着玄枢,索性全无睡意,正拿捏着《牡丹亭》的调子,忽然听见院里栖箬做哭,慌忙收起书来,也不顾披件衣服便朝廊上奔去。
按照半夏的央求,罗衣指派过来伺候师婆的小厨娘——名叫青朔的,倒真是个机灵的,她听出栖箬因玄枢的事而哭,所以也不多问,只急忙取了一件青色明制褙子,又撑一把油纸伞紧跟上师婆去。
“奶奶作何这样?是不是玄枢出了什么事?”师婆神色慌张,忙去雨里将她扶着进了游廊。
“这些个孩子闯祸呢,方才绛河姑娘与我说漏了嘴,要不然如今还瞒着,爷的身子要多遭些罪。”那栖箬叹息哭丧地扯谎道。
“怎么就遭罪?”师婆忽地紧张起来,也不去多想,只管着着急问到。
“几天前爷就被那“类妖”伤着了,只恐毒已入肌理……要不是绛河今夜说与我听,我还不知道他们竟瞒着这样大的事情呢。”不等栖箬把话说完,师婆便心急火燎地朝玄枢房里奔去。
青朔撑伞急忙追去,只那师婆是太过着急,青朔怎能追得上,只得空举着伞,两人衣襟尽湿。
院内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穗禾祖母闻声赶出来,正撞见寒酥扶着穗安出了客房,两人对视并不言语,这才齐向栖箬处看过去。
“这是怎么了?”穗禾祖母由小厮搀扶着去了回廊,略有担心地问着。
栖箬往穗禾祖母这边看过来,只思忖了片刻,这才过来抹泪装腔作势道,“爷怕是遇上坎了。”
“妹妹先别哭,都随我看看去。”穗禾祖母瞧着栖箬的样子,心想着这事恐不小,脸色骤然大变。虽告着大家安定些,自己却是语无伦次,着急往玄枢房里去了。
穗安与那寒酥对视一番,寒酥瞬间明白了穗安的意思,便撑了遗弃地上的油纸伞,趁着大家慌乱的功夫,一路出了正门大步往西去了。
师婆方进花厅,便见蓝盈盈的灵气如流沙一样已漫延出卧房,见是灵气尽泄之状,这才急着念锁魂咒。
一时间方寸大乱,全然没了法子。
因正着急,师婆那消散殆尽的通灵之术,突然又奇迹般地悉数见效,颇有回光返照的意思。
异则妖,师婆心知肚明,可眼前这番光景也顾不上研究利弊,只保命最是重要。
师婆负阴抱阳,又使左右手的拇指、食指相对,手握莲花作出“在”的手势来,又一句咒语之后,便见有白光逼着那灵气朝玄枢的卧房内退去。
青朔后脚跟进,见此光景又急急退出去,阖上门守在门口。
谁都没有注意到,暗中窥探凤凰台的那双绿油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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