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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官 美周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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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干把人抬进去后又去看了看黄盖的伤势,情况比他想象得更严重,说出口的话也带了不忍:“黄都尉年迈,早先也是一直效力于文台公和伯符公,现在二位将军已故,又为讨虏将军鞍前马后,何以打成这样?”
阚泽还是那副书生打扮,只是因哭了太久,发髻有些松散。听到此话,他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蒋干。
他知道对方是曹操派来探听虚实的,之前和华婳说的那些话也是给帐篷外的他听的。
“公覆与我是多年好友,我......”
蒋干看他又潸然泪下,拍拍他肩膀表示安慰,随后长长叹了口气走了。
华婳还在给黄盖清洁伤口。
苏玥知道黄公覆会好好活下来,但自己身边这个小兵就不一定了,所以她先拿来毡毯给他盖上保温,又取来干净厚麻木给他按压止血,直到他身体不再发抖,她才放心。
扭头看向华婳,只见她神情凝重,喃喃自语。
苏玥见她左手边的那盆水被血染红,又端来盆干净的水:“师父,他的情况不好吗?”
“玥儿,他现在除了失血过多,伤口明显已经感染了,你去配下解毒散。”
苏玥赶紧去柜子里取黄连、白及和地榆,用煅石膏快速研成药散,她和华婳一起敷药。
老人之前一言不发,可现在却疼得微微颤抖,甚至呻吟出声。苏玥看得十分难受,她尽量减轻力道上药。
等敷完药缠好麻布后,苏玥才发觉得自己出了满头汗。华婳给她戴上幅巾:“小心着凉。”
“多谢。”
“累一天了,你先休息吧。”
苏玥没多托辞,她点点头:“你也是,黄都尉肯定会好起来的。”
华婳含笑点头。
苏玥睡得并不安稳。
她置身于一片汀兰浅滩,鞋袜尽湿。四周雨雾蒙蒙,她不停地向前走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她累了,弯着腰喘气,她挫败地跺了跺右脚,小腿被溅上一滩水。
随后,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声。
抬头,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远处走来。
她看不清他的脸,而他的身姿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仪态极佳。
“你是谁?”
那人似乎笑了,声音如松枝坠雪般清冽:“好久不见。”
说罢,他的身影便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苏玥重新陷入雨雾之中,能见度越来越低,最后她甚至看不到自己的手指。
“不要走!”苏玥惊醒,心仿佛空了一块,让她不知所措。
“玥儿,你怎么了?”帐篷昏暗,仅角落点了油灯,华婳本趴在黄盖榻旁,现下她起身快步走到苏玥旁边拥抱她:“我不走,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闻言,苏玥哭了起来:“我想回家,啊呜呜呜……”
华婳轻拍她的背:“想家里人了是吗?你现在箭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明日我便安排几个人送你回舒县。”
“呜呜呜……”
“咳咳咳……”几声咳嗽打断了两人。
黄盖情况很不好,他头痛欲裂,咳出了一大口血,全身冷得要瑟瑟发抖,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
华婳神色一变,伸手摸他额头,烫得她一震。
“发高烧了。”
苏玥愣住,两手把眼泪一擦,赶紧跑了过去。只见这位老将面容苍白,布满虚汗,口唇发青,呼吸急促,即使盖了两层被褥,全身也在不停地抖,他额头滚烫,四肢却湿冷。一探脉搏,细速微弱,还很容易散!
天呐,这是感染性休克啊!
华婳赶紧去抓药,苏玥见她取了黄连、忍冬,一时愣住了。
她刚要熬,苏玥赶紧制止:“不可!他如今是阳气外越,不是单纯内热。内里元气已经虚脱,你拿的都是苦寒之药,他再用下去,必死无疑!”
华婳一惊,她是军营里的主医官,代表的是军医的最高水平,如今却被一个姑娘质疑,当即面上有些难看:“黄都尉高烧不退,必须搭配药物泻火解毒,你别耽误病情了。”
苏玥握住她的手,认真看她:“他手脚冰凉,眼下保命为先。给予人参、炙黄芪、煅龙骨、煅牡蛎、炙甘草及少量当归固本培元,待阳气收回,四肢回暖,再议清毒。”
华婳这才重新去看这位老将,果如苏玥所说——嘴唇发青、四肢冰冷,而她,差点就葬送了一条性命!
接下来,两人一起熬药,直到黄盖情况好转,她终于支撑不下去,就地睡着了。
苏玥看着她的睡颜,心情很复杂。
她明明是现代穿越而来,为什么历史的走向会有她的作用?
还在下雨。
自进入十一月,一连七天,整个东吴水寨都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年轻的将领撑伞远眺西北,凛冽江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两颊酡红。
他静静看着千帆列泊,一艘艘蒙冲、斗舰次第排开,桅杆如林。
一阵脚步声,卫兵来报:“都督,苏医官求见。”
周瑜疑惑:“什么苏医官?”
“一月前投奔来此,被我们的门侯重伤,是华医官救下了她,后来她一直在伤营救治军士,这次黄都尉也是多亏了她才能恢复。”
周瑜一听,尊敬起来:“快快有请。”
苏玥想到马上要见到大名鼎鼎的周公瑾,心里一阵忐忑。命运将她送到这个时代,她不相信这是巧合,而她正好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既然她是在武侯祠的时候穿越而来,那跟诸葛亮肯定脱不了关系。而在见他以前,她需要先立住脚跟。
苏玥跟着守卒穿过连片的营帐,来到中军大帐。一眼她就看见了那个身形修伟,姿态挺拔的青年。他似乎也没想到过来的是个女儿家,愣怔一瞬大迈步迎了上来。
束发的缣带随动作轻轻晃动,他在离苏玥三步远处停下来,躬身作了一揖:“瑜多谢苏医官对黄老都尉的悉心救治,感激不尽。”
苏玥还礼:“没什么,医者本分。”
周瑜一身石青蓝交领广袖长袍,里面衬着素白中衣,江风掠过,衣摆轻轻漾开,风姿疏朗,面如美玉:“快进账内说话。”
苏玥点点头,进去后没多打量,跪坐在下首。
“都督,我也是庐江舒县人。”
周瑜微讶异:“那我们是老乡了。”
苏玥忽然想起史书上的描述——瑜少静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会,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故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嫉贤妒能的人?她不是三观跟着五官跑的人,可周瑜美得赏心悦目。
她看着眼前真切的人,之前明哲保身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来都来了,她自带未卜先知能力,完全可以发挥大作用。
想到这里,苏玥莞尔,眼波漾开一抹笑意:“大都督,您作战的时候能否带上我?我的医术可以为您提供最及时的救治。”
周瑜没想到还有医官主动要求去前线的,他不理解,但看对方眼里闪着希冀的光,他爽朗一笑:“作战之时,岂可因伤痛而就诊?战场瞬息万变,此举会贻误战机。”
苏玥如梦初醒。
她忘了这是东汉末年,每天都有很多人死于战乱。
这是一个视死如归的英雄时代。
她斟酌字句:“都督,其实我有私心。此次曹操来犯,气势汹汹,朝堂大多劝降,是您急匆匆赶到柴桑劝说主公,我相信也只有您能为大汉扫除奸凶,我和许多人一样非常仰慕您。”
侍从进来上了两杯茶,苏玥等他出去后压低声音道:“我知道都督最近在等东南风。”
周瑜眼睛微眯,帐外长江浪涛声无尽放大,他喝了口茶,摩挲着杯沿:“苏姑娘何出此言?”
“曹操此次南下,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他刚收服荆州,就贸然来犯,军队也未休整,还要拨出兵力留守江陵、襄阳、樊城,西凉马腾在西北不能不防。”
周瑜没想到她对曹操的情况了解得如此详细,心里不敢小看,可面上不动声色;“这关东南风什么事?难道我还能凭借东南风把他的数万兵马吹跑不成?”
苏玥从面前的小漆桌上拿起双耳犀皮漆羽觞,打量片刻将茶水一饮而尽:“北方士兵水土不服,军中生病者十之三四,他们用绳索将船连在一起,人在上面如履平地,疾病也缓解了些。在这种情况下,若是......”
“铮!”
一点寒芒闪过,她颈间被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
苏玥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已成摆设的手机手表,就只剩那件白色连衣裙了。
她这些天一直替换穿着华婳的两件厚衣服,当下也根本没法儿还。
华婳眼睛泛红,又给她一个包裹:“你和我女儿很像,单纯赤忱,你的语言和行为都和这个时代不一样。你不愿说,我也不会逼问你的来源,只是现在世道很乱,你一定要多加保重。”
苏玥见她哽咽,心里也不好受,她是这个她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如果没有她,自己早就死了。她心里万分感激。
“您女儿是?”
“她叫甘梅,5年前和她躲避战乱,走散了。”华婳似乎不愿多提,只是拿了一本书给她“你在医术上很有天赋,这是华佗先生的青囊经,我已经熟记于心了,这个就送你吧。”
苏玥接过这本已有些破旧的灰蓝色线装书,仿佛做梦一般不可置信。作为一名大二的医学生,她对医学正抱有浓厚的兴趣,她最大的愿望也是除人类之病痛。
没想到,她居然能得到华佗先生的原装书,激动不已。
*
丁奉等在苏玥去中军帐的必经之路,他站在最大的一棵古樟树下。
雨已停了,树上的叶片坠着水珠。
丁奉从未有过这么紧张的时候。参军五年了,他一直都是不惧死亡奋勇当先,现在他却不安地整理衣袖,时不时看有没有人走来。
第六次望去,他终于看到了这些天一直在脑海里浮现的女子身影。
她穿着青色的麻布交领襦裙,外罩一件加厚的粗麻夹襦,长发简单挽于脑后,无华饰,看到树下的他,本来沉静的面容浮现出清浅的笑意。
一阵风吹来,树上的水珠簌簌落下,青年的心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水汽,温润却莫名酸涩。
“你恢复得还好吗?”女子走到他面前站定,笑着问他。
“谢谢医官,我现在完全康复了。”
苏玥点点头,抬脚要离开。她的衣摆下缘和鞋上都有泥,她要尽快去处理一下。
“等……等下……”
苏玥疑惑看向他,漂亮的眸子清透柔和,黑瞳清亮如寒潭映着微光。
“我......我是丁奉。”
苏玥对丁奉知之甚少,隐约在书上看过这个名字,她只当对方是想和她交换名字,当即说:“你好呀,我叫苏玥。”
她没有看到,青年麦色的脸泛起一层绯色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