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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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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十二分碎碎念:
晚上和黄昊然打了电话,他说了很多,又倾诉,有分享。没想到妍华婶对黄昊然这么好,每年生日都给黄昊然买衣服,买好几年了。黄勤适都不一定会给黄昊然买,就算买了也一定要念叨一整年。一瞬间很想回报她,想着等我有钱了给她买个金镯子,告诉她如果有一天要离婚就把这个卖了当路费(好有优越感的想法,高高在上),但又忽然想,这是她对黄昊然好,又不是对我好。所以就算了。这应该是黄昊然回报她。为什么想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做了有种很满意很开心的感觉?因为这是我熟悉的处理人际关系的模式?我会有安全感?感到自己有价值?我甚至想,我对何瑾知都不一定买金镯呢,或者顶多给何瑾知买一个(感觉这种一想到自己要别人好,就想到自己还没对妈妈这么好的思维也不对)。这种给婶子买金镯的想法(或者说冲动)过了。
第一,这是她和黄昊然的事情;第二,我如果真的遇到了一个对我很好的人,那也是我和这个人的事情,我想回报就回报,不能自己拿何瑾知绑架自己。我和何瑾知怎么样,那是另外一码事。
嗯嗯,做得很棒,不属于我的事,我不能揽到自己身上。
晚上八点多,再次看林奕含的采访片段,完全不敢看完整版,但即使这样都让我痛苦。
她说她有两个问题,一是,艺术它是否可以含有巧言令色的成分?二是,会不会,艺术从来就只是巧言令色而已?
是啊,奕含,文学是可以巧言令色的,因为写下文字的是人。因为是人。
我又想到了这两年的某些帖子,说不支持林奕含这种弱女叙事,因为她的书籍和事迹是在宣扬弱女叙事,她应该反击而不是自杀。
2025年,那是我最糟糕的时候,我当时一个人在出租屋,每天躺在床上,爬起来弄点吃的,不知道是抑郁还是低血糖,昏昏欲睡,头发油腻得打结。
我看了这些帖子就觉得,是不是我不够好,我所有的痛苦,是不是都是因为我弱小。因为我不敢去反击。是不是当时被猥亵,也是因为我是所有孩子里最内向看上去最不敢最不会向家长告状的那个。
从这个想法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彻底击倒了自己。我连爬起来都很难,一天里就吃几口东西,身上充满酸臭味。每天都过得非常痛苦,每天都在想,起来吧,起来吧,离这不远的CBD大楼还在亮着,挑个楼跳了。跳下去就结束了。每一天都像是在受凌迟。
现在我准备回去反击了,但我依然认为,我们不应该责怪受害者弱小。恰恰相反,我们应该看见她们的弱小,看见她们为什么弱小。
一个幼女遭遇□□无人报案,除了罪犯,还有环境和结构的压迫,还有监护人的失职,还有观念的腐朽……要集齐那么多因素才能发生的事情,可承受后果的却只有受害者一个人。部分反弱女叙事的,总是在说,你不够强,你应该去反击。当然,我绝对认可强女叙事,但是,你首先得给这个人支持呀。
我们也是这两年才学会的“把镜头对准加害者而不是受害者”,怎么能去要求一个在过去很多年都痛苦的人呢。
不能苛求林奕含没有反击的能力,一个很痛苦的人是没有力气的。
我觉得强女叙事很棒,受害者应该去反击而不是自杀,可是,可是,很累,很痛,呼吸不上来,没力气吃饭,痛苦一直往下坠,连从床上坐起来都很难。环境也不鼓励我反击,观念不鼓励我反击,身边人也没有一个人支持的。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要求这个人去反击呢?
我只是现在有力量了而已,我也犹豫过很多年。
我能做的就是,我自己不“巧言令色”。
人性有时候就是不敢面对自己的阴暗,会遮掩自己的阴暗。我能承诺的就是,我将在小说里保持我能有的坦诚,绝不“巧言令色”。
——黄冉玲日记2026.2.18晚2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