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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毒酒烬骨,血色归年 隆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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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大寒。
冷宫残雪堆积三尺,冻裂青砖,寒风穿破破败窗棂,像无数细针,狠狠扎进皮肉骨血里。
沈清晏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身单薄素衣,早已被风雪浸透,冻得四肢僵硬,几乎失去知觉。
面前,立着九五之尊的新帝——萧景渊。
那个她倾尽十年真心、倾尽沈家满门之力,一路扶上九天帝位的男人。
昔日温文尔雅、对她许诺一生一世的三皇子,如今龙袍加身,眉眼冷漠,再无半分旧情。
“沈清晏。”
萧景渊声音冷淡,居高临下,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她,字字绝情。
“太傅府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满门三百七十一口,尽数伏法。念你曾伴朕多年,朕赐你毒酒一杯,留你全尸,已是仁慈。”
“仁慈?”
沈清晏缓缓抬眼,干裂的唇瓣扯出一抹凄厉刺骨的笑。
血泪从眼角滚落,冻在苍白的脸颊上。
“萧景渊,我沈家世代忠良,父亲鞠躬尽瘁,兄长战死边疆,何来叛国之罪?”
“是你!”她声音嘶哑,字字泣血,“是你忌惮沈家权盛,是你卸磨杀驴!是你恩将仇报!”
十年辅佐,倾尽家产,动用所有人脉势力,为他扫清一切障碍,助他从不起眼皇子,一路登顶至尊。
她舍弃名声、舍弃安稳、舍弃闺阁女子所有矜持,只为他一句登基后许她后位、护她沈家永世安稳。
可到头来。
一朝登基,兔死狗烹。
沈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而她,被冠上祸国妖女的污名,囚于冷宫,等候赐死。
萧景渊面无表情,只淡淡挥手:“聒噪。”
一旁内侍端来漆黑毒酒,酒香凛冽,逼人窒息。
“公主,请吧。”
沈清晏目光透过来人,望向殿外。
风雪之中,立着一道娇柔纤细的身影。
是沈清柔,她一向疼宠的庶妹。
此刻,沈清柔披着华贵狐裘,头戴珠翠,眉眼含着胜利者的得意与阴毒,柔声笑道:
“姐姐,黄泉路上慢点走。陛下的后位,是我的。沈家的一切,也都是我的。你和你那迂腐的爹娘,早就该去死了。”
字字如刀,凌迟她仅剩的生机。
原来。
多年姐妹情深,皆是假象。
一次次陷害、一次次栽赃、一次次污她名节,全是她一手所为。
而萧景渊,从头到尾都知情。
他们联手,骗了她整整十年。
骗她真心,毁她家族,夺她一切。
刺骨恨意轰然席卷五脏六腑,沈清晏浑身剧烈颤抖,心口剧痛如炸裂。
她抬手,颤巍巍接过那杯夺命毒酒,目光死死盯住眼前二人。
“萧景渊,沈清柔。”
她一字一顿,声音凄厉决绝,响彻冷宫。
“我沈清晏,今日含冤而死。”
“若有来生——”
“我定将你们伪善面皮撕碎,将你们加诸我沈家的所有痛苦,千倍百倍,尽数奉还!”
“我必让你们,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话音落。
她仰头,一饮而尽。
烈火灼烧喉咙,腐蚀五脏六腑,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痛得她寸寸寸骨仿佛被碾碎。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看见萧景渊冷漠转身,看见沈清柔唇角得意的笑。
漫天风雪,掩埋她最后一滴血泪。
……
“小姐!小姐您醒醒!”
急切轻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
温暖柔软的触感,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
没有刺骨寒风,没有冰冷地砖,没有蚀骨剧毒。
沈清晏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菱花锦帐,暖香袅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温柔和煦。
身前,是她贴身侍女晚翠焦急担忧的脸。
一切……无比熟悉。
无比遥远。
沈清晏怔怔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
光滑细腻,没有灼烧的剧痛,没有狰狞伤痕。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完好无损,是十五岁少女娇嫩的模样。
不是冷宫枯槁濒死的手。
晚翠见她睁眼,瞬间松了口气:“小姐您可算醒了!方才您在花园赏梅,不慎头晕晕倒,可吓死奴婢了!”
赏梅?晕倒?
沈清晏脑海轰然炸响。
她记得这一日。
是她十五岁,及笄礼前三日。
也是前世一切悲剧悄然滋生的开端。
这一年,她尚是天真单纯、温婉柔顺的太傅嫡女。
倾心温柔儒雅的三皇子萧景渊,对庶妹沈清柔百般信任,对继母恭敬孝顺。
也是从这一年开始。
沈清柔开始假意亲近、暗中挑拨。
继母开始暗中布局、蚕食母族遗留势力。
萧景渊开始步步靠近、利用她的家世与真心。
从此,一步步坠入深渊,直至满门覆灭,毒酒惨死。
沈清晏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残留着前世血色恨意,寒意彻骨。
她……重生了。
重生在所有悲剧尚未发生之时!
老天有眼!
她回来了!
带着十年血海深仇,带着满门三百七十一口亡魂的怨气,浴血归来!
萧景渊。
沈清柔。
恶毒继母。
所有亏欠她、辜负她、残害她沈家之人。
这一世。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骤然变冷的眼神,心头一颤。
从前的小姐温柔软和,眉眼永远温顺柔和。
可此刻睁眼,那双清澈眼眸深处,竟是沉沉寒色,凛冽锋芒,似淬过霜雪,染过血色。
让人莫名敬畏,不敢靠近。
沈清晏缓缓坐起身,指尖收紧,眸底寒光乍现。
温柔天真,早已随前世那场大雪尽数埋葬。
从今往后。
世间再无温顺愚善的太傅嫡女沈清晏。
只有浴血归来、执棋谋局、踏尽奸邪的复仇者。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沉静,不带半分往日软糯。
“晚翠,扶我起身。”
“这一世,棋局该换我来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