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事 花非花，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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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非花，过非过，金萍乱，碧泓默。浅笑止步榆阴前，半寐微醉梦今朝。
靖安勉强算是个江南小镇，入冬不久，却已飘飘扬下了好几日的雪。今儿个卯时雪方停了，城南关老爷家的东堂灯已亮了三刻。
关家是这地头上有名的大户了，前年招了那“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傅先生，在东堂办了个小学堂，大清早的，便书声琅琅。
但每逢这种天气，学堂定有两个位儿是空着的，那齐齐的五四方阵就跟缺了对门牙似的，怎么看怎么变扭。
关家上上下下习惯早起，唯有北堂的偏院迟迟不亮灯，待到戌时将近，早市都快结束了，也舍不得点灯。
日头渐渐上来了，便能接着日光看进屋里。占了大半面积的木床上正卧着一个模样七八的男童，面着床内侧卧着，双眼半眯，眼神却清明得紧。
“缘儿好起来了么？快晌午呐，不饿么。”男童一边说着一边拍拍怀中鼓起的一团，那一团什么东西轻轻蠕动起来，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小子看上去不过五六岁，想必是关家的三少爷，关轶缘了。
小缘儿那一双大眼睛分明还闪着水汽，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
“快起来，院里梅都开遍了，再不起来我可不理你了。”男童见小少爷不说话，为他掖掖被角，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眼角却已笑得下弯。
“才不呢，刈哥你最疼我了，外面可冷了。”小少爷撒着娇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两只水润水润的大眼睛，狡黠地看着“刈哥”不再言语，对方重视被他盯的叹了口气。
“那睡着吧，我去给你摘梅枝回来好么。”一边说一边下了床，男童轻轻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正对着床的雕花木窗半开着，恰巧看到满院盛开的梅，那披着宝蓝外套的身躯渐渐隐在一片皑皑雪白中不见了，半刻还不出现。
扑上方才还赖在被子里的小缘儿忙起了身，急急得唤出声来。
“刈哥！”
马车狠狠一顿，关轶缘方从梦境中醒过来，大约是已经到家了罢。
“哟，三爷，您醒了，祖宅可到了。”果不其然，魏妈妈已先身下了车，笑眯眯得唤。
“阿妈！这都多少年了，说好了叫我轶缘的。”徐徐下车的少年表情微嗔，亲昵地上前去挽住了乳母的胳膊，扶她过了门槛。
“诶哟，这可今非昔比喽，咱们小三儿您可是留了养回来哟，一肚子墨水，有的是学问哩！”
“阿妈！”
关轶缘忍不住红了脸，转过头瞥见那葱葱茏茏的一院梅，不经想起方才的梦境来，再三掂量后悻悻开了口。
“阿妈你还记得刈哥么，全名叫什么来着，总记不清了。”
魏妈妈手臂一沉，停下脚步滔滔不绝起来。
“唉小祖宗，您怎的想到他了？那可是个好孩子哟，多乖巧多机灵的，还被人傅学究收了做义子的，怕是比您当年还精明哩。您当然是记不得他了，他七岁就走了，啊，那是您才五岁呢，天天粘着人家，刈哥儿走了后足足哭了三天不带歇的。
“可惜哟，大家那个不觉得人是有大作为的主儿，偏偏七岁那年出了事儿。他那父亲——就先前当家的总管，在老家出了事儿——还不是洋鬼子害的。他娘连夜就把他带回老家了，那天应该还还下着雪哩。那名儿是什么来着，于刈卿还是什么的。”
“对！就是于卿刈。”关轶缘心不在焉的听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正堂前。
进了正堂才发现，家中一对兄姐、二位姨太早已上座，多年不见的父亲也已在泯茶，关轶缘鼻头一酸，自母亲逝世以来，一家人好些日子没聚聚了。
“小三儿可回来了，念死你大姐我了，来来，让姐姐看看可是瘦了。”还未来得及开口，大姐已拉着自己亲热起来。关轶芯双十年华就已出嫁，至今也已八年，关轶缘连小外甥都有了好几个了。
“呵呵，回来好，回来好，年纪不小了，也该收收心了。”说话的正是二哥关轶生，五年未见，二哥还是有些木讷。
“去，小三才多大，刚十八哩。可怜咱小三儿方十三就留了洋，一个人在外不知有多辛苦哦。对么爹。”
“嗯。” 关平全关老爷向来不喜言语，今日更甚。一家人坐下才聊了没几句，这一家之主就匆匆离了席，连午饭都没吃就走了。
“爹怎么了？”下午关轶缘随大哥去商行，忍不住在车上就问。
“唉。”关轶生难得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这世道。咱家原先在北平的几个厂前几年出了事，工人罢工。不，总不说是他们的错，唉，总之都是洋鬼子惹的祸。这都过了好些年了，北平那儿又闹了事，说是要打仗了，个个都逃回了老家，咱可是在北平那儿连棺材底都赔上了，要是再来那么一波别看关家横竖也算个百年大户，说倒就倒，不过是一夜的事唉，不说了，不说了。”
关轶缘听了心中很是忿忿不平，关家祖训便是“富甲一方，福泽万民”，也为靖安做了不少实事，那些为非作歹的恶地主不倒，先是要倒关家么。
“三儿你回来了也好，毕竟是留过洋的，留下帮帮忙吧。”关轶生递过来一本账簿，眉头深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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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关轶缘也已回来一个月，父亲和二哥十几天前出差去了，关轶缘留在靖安跟着几个老掌柜后面熟悉熟悉事务，也渐渐地能简单上手了。
这天下午，关轶缘正随着曹掌柜查库，家奴匆匆赶过来。
“三爷，二爷回来了，唤您快快回去！”
想起一个月前二哥的一番话，心中一紧，丢下手头事务急忙回家。
关轶缘到家时关轶生正急的在院里瞎转，见到关轶缘一下子握住他的手，语无伦次起来。
“小三儿！这，这怎么办？那北平，哎呀，不止！我唉，报纸给你报纸！”
靖安虽也不小，却还是没有报纸放送的，关轶缘接过报纸，竟是看到整版整版的恶讯。
日寇发动九一八事变，东北三省沦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