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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百年光阴 世人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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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司天监谢监正温雅如玉,一生清谨,唯独宠妻无度。
也皆知,谢夫人性情清冷淡然,常年素衣,不喜热闹,眉眼间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静气。
却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清冷绝尘的夫人,曾是一具无温无脉、无生无息的活尸。
百年光阴弹指过。
如今世间阴阳平衡,无蛊无煞,无尸无祟。
沈砚早已不用压制嗜血,不用畏惧阳火,不用忌惮符咒。
她依旧没有凡人那样的心跳,却比任何人都懂人间温情。
春日午后,蔷薇满院。
谢临渊放下手中书卷,回身时,正好看见沈砚坐在廊下晒太阳。
百年日光,年年落在她身上。
她肤色依旧偏青白,却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冰冷,被日光照得温润通透,像一块静置岁月的暖玉。
谢临渊缓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又晒太阳?”
沈砚微微偏头:“你说日光暖骨,我多晒些,离人间更近一点。”
百年前她刚活过来时,浑身彻骨寒凉,长夜冰寂,连风都是冷的。
是他一碗一碗镇尸汤,一夜一夜相伴,一点一点,把她的寒骨捂暖。
谢临渊轻笑,伸手握住她常年微凉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百年来始终如一。
“不用刻意靠近人间。”
“你在,便是我的人间。”
沈砚眼睫轻轻颤动。
旁人百年老去、青丝成雪。
唯独她容颜永驻、岁月不侵。
唯独他,修为深厚、长寿无衰,陪着她一起,慢度人间千秋。
沈砚看着院中落英,轻声道:
“我曾以为,我注定独行黑暗,无归无依。”
“从未想过,有一日我能坐在春光里,有人陪我看花、看书、看尽岁岁人间。”
谢临渊侧头看她。
他见过她尸性暴走的凛冽、见过她孤身挡万煞的决绝、见过她渡魂时悲悯温柔、见过她逆改天道的孤勇。
唯独最偏爱此刻——
尘埃落定,山河安稳,她安静温柔,眉眼平和。
他俯身,轻轻抵着她的额。
“你守了天下苍生,我守你一人。”
“天下百年安稳,换你余生岁岁皆春。”
沈砚身为活尸,百年无泪。
她历经生死离别、见过人间至苦、渡尽天下枉魂,却躯体无泪,无法哭泣。
初时她不在意。
尸身本就无情无绪,无泪无痛,理所当然。
可遇见谢临渊之后,她渐渐明白——
不是无情,是情太深,无处可落。
某年秋雨,夜凉如水。
司天监旧案卷宗整理,翻出三百年前旧档。
里面记载着初代尸王的一生。
孤生、孤醒、孤战、孤疯、孤灭。
无人渡、无人护、无人等、无人念。
短短几页,写尽无尽孤寂。
沈砚静静看完,久久沉默。
谢临渊端着热茶进来时,恰好看见她垂眸静坐,眉眼极淡,却莫名让人心头一软。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沈砚低声:
“我忽然很庆幸。”
“庆幸我不是他。”
“庆幸我醒来的乱世,有人愿意护我、信我、等我。”
若换做她孤身一人,无人相伴。
三百年黑暗,无尽长夜,她未必不会走上同一条疯魔路。
谢临渊放下茶盏,坐在她身侧,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他知道她心底那一点无人知晓的柔软与悲悯。
她从不怨天道、从不怨宿命、从不怨世人凉薄。
她唯独会心疼——同命之人的孤独。
“不一样的。”
“他无人偏爱,你独得我一生执念。”
沈砚靠在他怀里,良久,轻声道:
“我这一生,无泪、无温、无心跳。”
“世人都说我冷。”
“可我遇见你之后,此生皆暖。”
她没有眼泪,可她有情。
她没有心跳,可她有心念。
谢临渊收紧手臂,声音温柔笃定:
“你无需眼泪。”
“你的温柔、你的善良、你的坚守、你的余生。”
“早已胜过世间千万温情。”
又一年冬雪。
京城落雪纷纷,覆满长街、覆满司天监屋檐。
百年太平,人间富庶,百姓安乐。
再也没有人记得曾经的尸蛊之乱、纸人惊魂、大漠荒城阴阳劫。
唯有司天监,留存着所有旧年痕迹。
灯火暖窗,屋内温热安宁。
沈砚坐在窗边看雪,指尖轻落窗沿薄雪。
她不怕冷,百年来四季寒暑,于她早已无痛无扰。
谢临渊端来温热的蜜水,递到她手中。
“手又凉了。”
沈砚抬眸浅笑:
“百年来都凉,你不也习惯了。”
“不习惯。”谢临渊认真看她,“一辈子都不习惯你冷。”
从前他拼尽修为、耗损寿元、布尽阵法、逆天改命。
只为护她一条生路,给她一份人间温暖。
如今盛世安稳,再无劫难。
他终于不用再拼命、不用再厮杀、不用再以命相护。
只剩下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的陪伴。
“砚砚。”他轻声唤她。
“嗯?”
“人间百年,不够。”
“我要陪你千百年、万万年。”
“你尸骨逢春,我陪你岁岁长生。”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温情脉脉。
她曾是乱葬岗无人认领的枯骨,是被天道放逐的异类,是行走阴阳的孤魂。
他曾是斩尽阴邪的司天少监,是背负苍生的修道者,是独守长夜的清冷人。
一场宿命相遇。
她渡尽天下邪祟,他渡尽她半生寒凉。
从此——
枯骨不寒,长夜不孤,山河无恙,岁岁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