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当活尸》豆浆机豆浆

10、司天监 重回司

　　重回司天监旧院第三年。
　　谢临渊闲来整理屋角尘封的木柜，翻出一叠泛黄卷宗。是百年前司天监留存的旧档，还有几封写好却从未寄出的信笺。
　　沈砚坐在蔷薇花架下，静静看着他。
　　“当年你写了信，为何不曾送出？”
　　谢临渊捏着信纸，指尖抚过墨迹。纸页历经岁月，字迹依旧清隽有力。
　　“那时乱世未定，尸蛊横行，前路生死难料。”
　　“我不敢寄。若是我殒于劫难，留信于你，只会徒增牵绊。”
　　那时他身为司天监正，肩上扛着天下苍生，心中藏着一具寒尸。
　　爱意藏在笔墨里，却不敢交付。
　　怕一别之后，再无归期。
　　沈砚伸手接过信纸，一行行细读。
　　没有炽热情话，只有寥寥叮嘱：留意地脉寒气，少耗神魂，好好护住自身。
　　“原来很早之前，你便打算护我周全。”
　　谢临渊走到她身侧坐下，侧头望着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
　　“初见在乱葬岗，桃木剑已经举在半空，我看见你睁开眼，眼底尚存一丝清明，便再也落不下去。”
　　“从那一刻起，我便打算护你。”
　　晚风卷起花瓣，落在泛黄信笺之上。
　　当年未敢寄出的心事，历经千年流转，终于落在当事人眼底。
　　夜里浅眠，沈砚做了一场旧梦。
　　梦里重回三百年前那片荒冷乱葬岗。
　　冷雨连绵，泥土腥寒，白骨散落四处。
　　她从腐朽棺木之中缓缓睁眼，浑身冰冷，分不清生死。
　　周遭死寂无边，只有风雨呜咽。
　　她孤身静卧，漫长黑暗，不知何去何从。
　　下一瞬，白衣少年踏雨而来，手持桃木剑，眉目清俊，却带着一丝挣扎。
　　正是谢临渊年少之时。
　　梦里的少年看着棺中睁眼的她，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司天监斩除阴煞的天职，一边是眼前女子眼底未泯的人性。
　　“若是当年，你挥剑斩了我，会如何？”
　　梦里，沈砚轻声问。
　　少年垂眸，声音微哑：
　　“若斩了你，我这一生，永不得心安。”
　　梦醒。
　　窗外月色清柔，身侧之人安稳相陪。
　　谢临渊察觉到她微动，立刻醒过来，伸手揽住她微凉的肩。
　　“梦魇了？”
　　“梦见初见之地。”沈砚靠在他肩头，轻声道，“想想仍觉奇妙，当年一念之差，便换得万古相守。”
　　“不是一念之差。”谢临渊低头，额头抵着她的，“是我本心选择了你，跨越宿命的选择。”
　　二人游历万界之时，在一处濒临寂灭的小世界，遇见一缕微弱残魂。
　　那残魂被困在破碎山石之间，是此界一位孤苦女子。一生受尽苦楚，所爱离散，至死孤寂，执念不散，困于荒土千年。
　　残魂看见沈砚，微微震颤：
　　“你身上，有枯骨重生的气息。你也曾与我一般，困于宿命黑暗之中？”
　　沈砚静静颔首，将过往缓缓诉说。
　　听完故事，残魂轻声叹息：
　　“原来有人可以挣脱宿命，寒骨逢春。可我没有这样的机缘，没有护我之人。”
　　谢临渊抬手，纯阳道力化作温和微光，不强行渡化，只抚平残魂千年苦楚。
　　“不是人人都要逆战天道。但世间每一份孤苦，都值得被温柔善待。”
　　沈砚指尖释放淡淡的生死柔光，送残魂踏上安稳轮回。
　　看着残魂消散、奔赴新生，沈砚沉默片刻。
　　“世间还有无数困于宿命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有幸遇见属于自己的春暖。”
　　“所以我们可以多走一走。”谢临渊握住她的手，“力所能及之处，予一点微光。不求改写万界规则，只求少一点人间孤寒。”
　　他们不再身负拯救一界苍生的重担，却依旧保留心底悲悯。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温柔。
　　又是百年，二人定居在一方山海平和的小界。
　　山下村落民风淳朴。
　　村里孩童时常跑到山上来，寻这一对容貌不老的神仙眷侣。
　　有个小姑娘，常常带着亲手采摘的野花送给沈砚。
　　“姐姐，你永远不会变老吗？”
　　“哥哥会一直陪着你吗？”
　　沈砚收下野花，浅浅一笑：“是的，我们会一直相伴。”
　　小姑娘满眼羡慕，叽叽喳喳说起自己的心愿，长大之后，想寻一个不离不弃之人。
　　四季流转，孩童长大、婚嫁、生儿育女，慢慢生出白发。
　　每年春秋，她依旧带着家人上山探望二人。
　　再后来，她垂垂老矣，临终之前，带着儿孙来到山前。
　　“这山上的二位仙人，教我相信世间长久的情意。”
　　老人闭眼辞世，归于尘土。
　　沈砚站在山石上目送，轻声道：
　　“凡人一生短暂，可真挚的心意，可以代代相传。”
　　谢临渊站在她身旁：“我们见证无数生老病死，也见证无数温暖相遇。长生未必是最好，真心才是。”
　　二人打造一叶星舟，漂浮在星海之间。
　　无边星辰缓缓流转，星光洒落在舟上。
　　沈砚靠着船舷，望着浩瀚星河，提起藏了许久的疑问。
　　“临渊，漫长万古，你可曾有一瞬间厌倦？
　　看尽离别，看尽生死，看尽世界兴起又崩塌，漫长岁月重复，会不会觉得乏味？”
　　谢临渊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星光照亮他眉眼。
　　“若孤身一人，万古便是无尽煎熬。
　　可身旁是你，四季往复，山河重复，都有不同滋味。”
　　“看江南烟雨，是和你；踏大漠风沙，是和你；漫步星海，也是和你。
　　风景本无好坏，同行之人，才是岁月意义。”
　　他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手背：
　　“哪怕千万年后，星河冷却，万物沉寂。只要身边是你，我便不觉枯燥。”
　　星舟静静漂浮，亿万星辰静静聆听这一句跨越万古的承诺。
　　一日，在古界废墟之中，看见幻影重现。
　　是很久以前的故人残影。
　　苗疆的蛊婆、大漠守墓人、当年司天监的旧属，一个个身影在时光幻影里重现，重现当年乱世的片段。
　　那些曾并肩作战的故人，早已轮回转世，消散在岁月长河。
　　幻影无声，只留存当年一瞬光景。
　　沈砚静静望着幻影，心底安静怅然。
　　“他们都走完了属于自己短暂的一生。”
　　“乱世之中，他们拼尽全力护佑人间。如今盛世安稳，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谢临渊低声道，“轮回往复，他们会在新世界，拥有全新的人生。”
　　不必铭记传奇，不必背负过往。
　　他们当年拼死守护的人间烟火，代代延续，便是最好的告慰。
　　幻影缓缓消散，归于时光。
　　往事可怀念，不必沉湎。
　　在一处凡俗小镇暂住。
　　沈砚想学着做凡人吃食。从前她尸身无味觉，如今神魂圆满，已经可以浅浅品尝人间滋味。
　　厨房里手忙脚乱，汤锅险些烧干，点心烤得焦黑。
　　谢临渊推门进来，看见满室烟气，忍不住低声轻笑。
　　“何苦勉强自己。”
　　“想尝尝，你日日为我准备的羹汤是什么滋味。”沈砚有些无奈看着焦掉的糕点。
　　谢临渊走上前，收拾灶台，重新备好食材，小火慢熬一锅桂花甜羹。
　　热气袅袅升起，香气漫开小屋。
　　“慢慢来。人间烟火，本就不求完美。”
　　沈砚捧着瓷碗小口品尝，清甜暖意漫开。
　　从前无数长夜，都是他熬好热羹，送到她手中。
　　如今终于可以同守一厨烟火。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道博弈，只有灶台烟火，一碗甜羹，朝夕相伴。
　　大雪纷飞之夜，木屋炉火噼啪作响。
　　窗外白雪覆满山野，屋内温暖安宁。
　　沈砚靠着谢临渊肩头，慢慢谈起一路走来的所有。
　　从一具寒尸，到逆战天道，踏遍万界星河。
　　“世人都以为圆满，是无敌长生，掌控天地。”
　　“可我现在才懂，圆满不是永不经历苦难，而是历经万般劫难之后，你依然在我身边。”
　　谢临渊轻轻拢住她，声音温柔绵长：
　　“圆满不是天地馈赠，是我们一步一步，携手挣来的。
　　所有苦难、别离、抗争，都是为了换来此刻的安稳。”
　　风雪落满山林，万籁俱寂。
　　世间万千大道，万千传说，都比不上这一间小屋，一炉灯火，两个人。
　　又是千年光阴流转。
　　司天监旧院蔷薇年年盛开，岁岁落瓣。
　　他们时常回来小住一段时间，再出发去往万界。
　　不必永远停留一处，不必执着归地。
　　有彼此在，天涯即是故土，星海便是家园。
　　本卷的所有浮生碎片，是散落在万古时光里，不载入天地史书的小故事。
　　没有大战，没有审判，没有天道博弈。
　　只有两个人漫长岁月中，一点一滴的温柔日常。
　　沈砚站在花架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蔷薇花瓣。
　　“我们的故事，到此，就全部完整了。”
　　谢临渊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
　　“故事可以停下，但我们的相守，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