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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世界毁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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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毁灭了。
宁棋把世界毁灭了。
别害怕都不是真的,只是宁棋的窝囊幻想而已,真实情况是:宁棋的世界毁灭了。
傍晚五点不到,夜市还没开始它的忙碌期,多少牛马还在工位禁锢着。紧邻街边的一个卖炸土豆的到是自在,小吃车侧壁上固定着个手机支架,一个穿着随意,站姿更是松松垮垮的男人,对着手机随口闲聊。
“可以挤什么酱?什么酱都行啊,番茄、蛋黄、蜂蜜芥末..还有粉,孜然、甘梅、麻辣..”宁棋看着弹幕,随手把几个瓶瓶罐罐拿起来对屏幕展示。
手机屏幕里除了宁棋的那张帅脸,还有挤进来的 “烤冷面”“臭豆腐”“麻糍铺”几个地摊好搭子。隔壁烧烤摊主把两把烤串翻了个面,油刷一落,白烟腾了起来,好搭子们红红黄黄的招牌沾上了烟火气。
“哥,咱稳点成不,这香气别说扑鼻了,扑我满脸。”宁棋侧头笑着和烧烤摊主扯。
“哥注意啊。”烧烤摊主说。
宁棋的脸确实好看,他自认为流量不错,毕竟五六百个小姑娘在线陪他聊着天。为什么是小姑娘,弹幕上那一串串的“叔叔”可不是白刷的。
“叔,你不懂这是热喷哈哈哈。”
“叔叔,你竟然穿老头衫这么不衬人的衣服!”
“这算什么,咱叔还穿大裤衩呢。”
“叔咱商量个事,明天能把头发稍微给他弄个造型衬托一下咱的脸不,你照我说的做,流量翻番。”
“别瞎逗了。”宁棋看着弹幕,笑的甚至一脸慈爱。
至于小姑娘们为什么一口一个叔叔,而不是别的什么,宁棋想说他个破炸土豆子的被喊叔都是抬举了。
宁棋回了这句,扭头又对着烧烤摊主去了:“哥,我刚才..”话还没说完,一个不锈钢铁盆就从身后飞了过来。
哐嘡一声巨响,别人巨不巨不知道,反正被砸的宁棋感觉挺巨的,正砸在宁棋侧着的脸上。被砸的那刻,宁棋想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可能也保不住了。
盆来的那边,吵嚷声瞬间起来了。
“这怎么就是你的地了!”
“我昨天就在这摆!!”
“我前天还在呢!!!”
好像是嗓门比拼战,一声比一声气十足。
宁棋也就观战了一秒,马上转头看手机,弹幕上果不其然已经刷了一溜“叔”了,各个带着感叹号,可见其中焦急。
宁棋安抚了两句,多说了几句没事,把直播关了。
没成想下一秒,又一个不知什么物件被飞了过来,反正个头不小,那东西把宁棋的原材料箱都干翻了,所谓原材料箱也就是装土豆子的篓。宁棋骂了声:“我操。”,他伸出了尔康手极力挽留,土豆子可不知道这那,奔着街上的车,具体说是车轱辘,争先恐后钻的那叫一个积极。
有这事,那边也不争也不吵了,都过来捡土豆子了。
“真不好意思啊。”刚声音最大的那人手里拿着几个土豆,看着宁棋被砸的泛红的脸,笑的紧张自责与手足无措混杂。
这笑的最终效果在宁棋眼中达到了五官扭曲的程度,宁棋说:“劲挺大啊。”
“小学时候投过铅球。”那人嘿嘿两声挠着后脑勺说。
宁棋面无表情回:“没有任何夸奖的意思哈。”
土豆最终被救回三分之一不到,宁棋借了把扫帚打算把街上的土豆碎片、块、泥打扫了,那人连忙接了过去:“哥哥哥,我来我来。”只是他接过扫帚的时候还不忘跟刚才吵架的人嘚嘚,他拿扫帚指了下人家,面部表情也切换到凶狠模式:“诶!今便宜你,这都是交了摊位费的,不是谁早就是谁的,我今天还得带我哥吃饭拿药,不跟你扯了。”
“哈?”宁棋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被安排明白了:“我同意了吗。”
“没事哥,我有钱。”那人说:“我叫黄德仲,看着比你小,没喊错吧,我今年二十二。”
谁管你有钱没钱了,不过宁棋还是说了声“没。”
另一位也过来问了声要不要赔偿,宁棋摇摇头让人走了,脸红了没错,土豆烂了没错,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这个好打发,那个小黄。
宁棋在拿不拿药上和他争了半天,眉头拧得很紧,语气不自觉绷起的,压着一点火气:“我不用拿药,你别自顾自替我做决定。”
可黄德仲油盐不进,一口一个哥,照旧张罗要请客吃饭。两个人就这么拗了半晌。
掰扯到最后,宁棋那点冒上来的火气又一点点自己泄下去。他叹了口气,想:他现在其实挺需要搭个人的,不论是谁,要不也不会摆摊和开直播了。
“哥,你想吃什么?”黄德仲问。
“预算多少?”宁棋问。
“一百..”像是使了使劲,把那几个一位数在嘴里倒腾了一边,添上了个中间的:“五以内吧。”说完又补充上一句:“俩人。”
俩人也没远里走,在隔壁烧烤摊坐了下来,烧烤摊主多给送了几把串给宁棋当病号餐:“吃啥补啥,脸皮再薄也是肉,吃肉吃肉。”
这可好,便宜了那小黄,预算多了,颠颠拿了两罐啤酒,还挺有仪式感的倒进酒杯,白色泡沫在两杯相碰时溢了出来。
黄德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哥,我认识一个种土豆的,我帮你牵线,赶明让他给你寄一箱样品来。”
宁棋想真是他苟活太久了,竟然不知道世界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买个破土豆子,还需要寄样品这样繁杂的步骤。
还牵线,不知道的以为给他介绍对象呢。
三天后,出租屋的门被快递员早早叩响,混着早起的烦躁与取件的一点欣喜,宁棋拿小刀划开快递箱。这一刻他明白了,寄样品是必须的步骤。因为他正对着一箱长芽的土豆陷入沉思。
这芽长得倒真好,又粗又壮。
没等他对此有什么更深的情绪,手机响了。宁棋走回懒人沙发,是老爸发来的视频通话。他爸一般不找他,一找准有事。
其实宁棋都不知道自己皱眉了,但确实拧的挺深的。有些事不是挂断就能躲开的。宁棋接通了,只不过他把视频那给关了,所以他只能看到自己的头像,一片蓝色。
“爸。”宁棋往上撸把头发,身子靠在桌沿上,半垂着头喊了声。
宁爸刚开始的语气还是挺平和的:“吃饭了吗。”
“还没。”宁棋说。
那边趁了半晌,才开口,这一句却不好接:“你辞职了?”
宁棋没说话,事实上他辞了差不多半年了,为了避免“今天”的到来,他一直在拖,没告诉父母。
这不知道是从哪听到风声了。
宁棋说什么,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宁爸自会为他的行为靠自己的认知补充上他认定的事实,所以出口就是指责:“你觉得这么干合适吗?”
宁棋说:“没什么合不合适的,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不干。”
宁爸的语气开始变了,字字都裹着火气:“你有什么干不了的!是人公司辞的你吗!不是吧?别说连补偿都没有,你还能找到什么更好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工作,到你这可好,不要!你想要干什么宁棋!?”
“我想要歇歇。”宁棋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一边。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宁父嗤笑一声,在宁棋听来真的很讽刺,像是在啪啪扇他耳光:“你现在这个年纪,有什么资格提这两个字,想干什么干什么,你以为你是富二代?别赚了两年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别活得那么自私,人不是只活自己!你做出这事让我们怎么交代?别人又会怎么说?清华毕业生去卖土豆,丢尽我的老脸,你还有什么脸回来!”
他也没回去啊。宁棋不知道他们知道的这么多,但是向谁交代啊,谁需要他们的交代啊。是过年聚会人最齐的时候,说出来的那句“宁棋在北京年入百万吗。”
“你人生完蛋了宁棋,老话讲三十而立,你亲手给自己造了一道槛!”
这通电话,不过是父母发泄情绪的出口,自然聊不出一个什么结果,宁棋心里清楚,这远远不是结束。
通话什么时候挂的,宁棋不知道,后面他一直没说话。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工作前几年甚至于上学时宁棋跟父母交流都挺多的。只是,发现谁也改变不了谁的想法,后面索性就不说了。
宁棋突然拎起那箱长芽的土豆走出门,门被摔得咣得一声。三分钟后,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响起,宁棋低着头,塌着肩膀推门回来,箱子被他随手一扔。
宁棋两步走到窗边,哗,把窗帘拉紧了,最后一丝阳光也被隔绝在外。他把自己扔进懒人沙发。这个房子里没有床。上班那段日子,宁棋患上严重的焦虑症,尤其在晚上发作厉害,他躺在床上一宿一宿睡不着觉。后面,宁棋就有点害怕这个家具了。看到它,就仿佛看见无数个彻夜难眠的自己,而那些野兽般吞噬他的情绪,会再次翻涌冒出来。
宁棋一直没睡着,乱七八糟的想法反复折腾着他。宁棋出摊的时候想,难道懒人沙发也不能睡了?
摆摊还是那样,有人来就炸,没人就扯,有点事干起码就会像个人。
临收摊,大家都不忙了,宁棋给烧烤摊主送了份炸土豆。不仅是为多的那两把串,白天“头脑风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昨天那句话也挺不合适的。宁棋把袋子递到烧烤大哥手里,“太多了弟,这冒尖出溜的。”大哥说。在大哥没觉出什么时,宁棋没多说什么赶紧走了。
炸土豆太贱,宁棋在袋子下面垫了两盒烟。
只不过一切情绪都在踏入出租屋时重蹈覆辙。更别提,手机里还有他妈发来的一条:“小棋,妈妈都为你睡不着觉,理解你爸吧,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宁棋就突然烦躁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宁棋还是存侥幸心理的,他自认为和妈妈关系不错,甚至想过他妈会不会站在他这边。结果,结果。
宁棋深呼吸着,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眼泪瞬间堆在眼眶,头痛欲裂,他想喊!他想发疯!他想撞墙!但是,什么都干不成!最后宁棋只能随手拿起手边的不知道到什么东西,猛地往墙上砸了上去!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土豆滚了满地。
宁棋蹲了下去,紧紧抱住自己。后来,他平静地把土豆捡回了箱子,只是在天擦亮就出了门,拎着那箱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