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往北边吹》剑渔

5、分寸 我有分寸

　　舒露露对着面前的图样发呆。

　　这是她花了两个星期打磨的服装小样，整版是一件水蓝色连衣裙，开领，收肩，融合古希腊长袍的版型以及印度沙丽的飘带，选用最轻的蓝色天丝面料，只在裙子的褶皱处突出淡淡的天蓝色，完美契合主办方要求的水波的感觉。

　　她不明白为何被比了下去。

　　而把她比下去的作品只是一件女士衬衫加长裤，面料也选的粗硬，在没有真人上身的情况下，她肉眼都能判定这套衣服动起来几乎没有任何波动感。

　　对此，她除了解释作品的主人Bella长相狐媚花言巧语讨客户欢心之外，她想不出任何理由。

　　“Lucy，饭点到了，一起吃个饭。”

　　面对Eric的邀请，舒露露依旧婉言拒绝，“不吃了，我还要修稿子。”

　　Eric识趣准备走开，舒露露突然来了一句，“别叫我Lucy,以后叫我露露就可以了。”

　　“好的，露露。”

　　Eric离开后，舒露露又看了一会电脑，确定没有什么邮件后，才离开工位。

　　她先是去买了块三明治，一个人吃完后，发现时间还早，电梯里，她看着8那个数字，忽然按下了8楼。

　　8楼的电梯一打开，舒露露走了出来，刚想去按门铃，就听到里面有人开门的声音。

　　她忙闪到一边，看着里面的男人出来，进了刚把她送上来的电梯。

　　男人没看舒露露一眼，舒露露却看的真切，是卢浩!

　　她眉头微皱，眼底是说不出的嫌恶。直到林安唤了她一声，她才从思绪中走出。

　　进屋后，她关上门，“他来做什么？”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句话有些多余。

　　这里是心理咨询室，他来做什么？不来咨询心理问题难道和她一样，来找林安聊天打发时间？

　　林安没说话，而是将手中的文件合了起来，起身插入到书架的一个文件格里。

　　做完这一切后，林安问道，“你记得他？”

　　“当然记得，我前夫的狐朋狗友，他们老喜欢飙车，还出过事故，总之，那帮人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你跟他很熟？”

　　林安垂下眼眸，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好在舒露露没注意到，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听说他的私底下的生活特别复杂，特别混乱……”突然想起了林安的职业，舒露露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不相信那种没心肝的人会有心事需要做心理咨询，林安，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林安笑了笑，舒露露说的并非毫无道理，毕竟很多人眼里的卢浩就是这样。

　　“好了，我有分寸。”

　　林安一句话带过，反而舒露露不晓得该说什么了，她总不能说她上来是想找林安发牢骚的吧。

　　她想追问，又觉得没必要。

　　忽然，她看到林安高挑的身形比例接近完美，但一身生搬硬套的职业装把她的曲线完全遮住。

　　白色西装的领口略显厚重，轻微磨损的袖口收的有些窄，下身短裙的腰线位置有些开裂，因为裁剪的不够恰当导致她坐下时可能会紧绷……

　　她需要一个模特，不是完美比例的塑料假人，是活生生的能动的人。毕竟衣服设计出来，不是为了好看的，最终是要给人穿的。

　　“做我的模特吧。”舒露露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林安有些诧异。

　　“就是帮我试衣服。”

　　舒露露决定把自己的作品放到林安身上，林安是完美的衣架子，真人的上身效果总比静态的假人模特强，这是她在美国学到的。

　　解释一番后，林安大概知道了舒露露的用意：不出镜不上镜不走秀不上妆，完完全全就是个衣服架子。

　　但她加了自己的条件，“我不穿奇装异服，概念性的元素性的过于暴露的以及各种泳装我都不穿。”

　　舒露露倒是想设计这些，但她已经没有了资格。目前入职的这家公司主打舒适亲民便民，时尚符号的要求反而不重视。

　　“同意。”

　　离开8楼的林安工作室，舒露露回到公司，走廊里远远的便听到有些窸窸窣窣的谈话声，“那个水蓝色的设计其实不错，就是方向不太对。”

　　“好看是好看，可惜不实用，这么薄怎么穿啊。”

　　“也是，一点点肥肉都遮不住，她难道不知道，现在的衣服主要是遮丑的吗？”

　　“……”

　　谈话的是两位女同事，远远的看见舒露露走近，便停止了交谈，各忙各的事。

　　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正准备打开邮箱，Eric走了过来，“露露，Bella那个项目客户加了预算，公司已经决定她继续做下去。”

　　“哦，替我恭喜她。”舒露露面无表情。

　　“还有……”

　　Eric欲言又止，舒露露有些不耐烦。

　　“还有什么你就说吧。”

　　Eric没说话，而是伸手接过鼠标，突然的靠近让舒露露吓得一哆嗦，一抬头正迎来对面的一位女同事不友善的眼神，舒露露忙垂下头，看看Eric到底要做什么。

　　Eric打开邮箱，点开一封邮件。

　　“因项目调整需要团队配合，请协作Bella开展‘水波荡漾’女装项目……”

　　舒露露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明目张胆的让她去Bella的方案底下干活。

　　她起身，想去找经理。

　　Eric按住她，“别去了，没用的，都敲定好了。”

　　舒露露从没这么憋屈过，她最讨厌一声不响的被安排，至少先通知一声啊。

　　Eric说，“这是先给你提个醒，后续事情开会再说。”

　　看舒露露脸色难看，Eric好心说道，“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要不今晚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谢谢。”

　　舒露露调整好情绪，开始分析Bella的那个方案具体进行到了哪一步。

　　Eric见她忙起来，也就知趣的走开。

　　坦白来说，Eric风趣幽默个子也高，长的还算帅，身处时尚行业让他本人有股独特的气质，足以迷倒一些少女。

　　但这些在舒露露看来不是优点，而是在给他树敌。

　　因为Eric的关系，公司里至少有三名女同事对舒露露产生敌意，这其中还不知道Bella的态度。

　　这对舒露露而言纯属无妄之灾，所以她不得不离Eric远一点。

　　舒露露这边忙的飞起，林安却露面越来越少，因为九月到了，学校开学了。

　　九月的校园是最朝气蓬勃的，到处都是新入学的学生，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林安早早进了办公室，今年的教学指标任务安排早已经发给了她，前面开了几天的会。会议内容年复一年的丝毫不变让她深感疲倦，她填完各式各样的表，回完所有邮件，最后发现她的课程被安排了最差的时间，不是晚上就是周末。

　　她揉了揉脖子，准备收拾下班，忽然一封新的邮件弹开，“明天下午2点的教学研讨会请务必准时参加，所有人不得缺席!”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足足5秒钟，然后合上笔记本，走出办公室。

　　时值6点，林安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看着校园里全是人。

　　操场上各式各样的人在慢跑，散步；篮球场上每产生一个完美扣篮便发出一众尖叫声。路边有人发传单，各式各样的协会招新摆了一排，吸引着各式各样来报道的提着行李箱的新生。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便往车库方向走。

　　系好安全带，她看了看手机，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来自舒露露，另外两条则来自卢浩。

　　舒露露：“林安，我最近要忙别的事了，帮我试衣服的事情先搁置，不好意思啊。”

　　卢浩：“安安，不是说约今天下午吗？你人呢？”

　　卢浩：“我们下次约个时间，你定。”

　　林安给舒露露回了个消息，对卢浩只发了三个字：“开学了”。然后踩响油门。

　　林安总不在工作室，卢浩找不到她，便找起了陈中屿。

　　陈中屿正拿着手机发笑，上面是一条相亲反馈：

　　“他人不错，条件也好，就是太呆板。”

　　面对陈中屿的嘲笑，叶小舟则没事人一样，反倒是张姐有些过意不去，“小叶啊，这事你别放心里去，姐有合适的，再给你找啊。”

　　离开时，张姐心里想的是，叶小舟的事，她能离多远就有多远。

　　“说说，你干了什么？”陈中屿八卦问道。

　　叶小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包就走了。

　　他终于可以提前下班回家，这个月忙前忙后，总算把前面的烂摊子解决。

　　卢浩来找陈中屿的时候，恰好没骑摩托车。

　　“你怎么不骑车？”

　　“喝酒骑什么车？”

　　“那我们怎么过去？”

　　陈中屿坐在摩托车上，一时有些尴尬，难道靠二人的两条腿？

　　好在这时，叶小舟开车门的声音响起。

　　就这样，陈中屿死皮赖脸的拉着卢浩坐进叶小舟的车里。

　　叶小舟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倒是陈中屿为免尴尬，滔滔不绝的讲，“这是我哥们，卢浩，我们以前一起骑摩托车的，上次……上次喝酒时碰到的，当时你给我打电话接通的人就是他。”

　　“浩子，这是叶小舟，那次来接我的人就是他，你说看到有人把我带走了才离开，就是他，怎么样，靠谱吧。”

　　“……”

　　“到了。”

　　叶小舟将他俩送到目的地，才回到家里，这一来，直接耽搁了二十多分钟，耽搁二十多分钟是小事，主要是他听了二十多分钟陈中屿的聒噪。

　　吃完晚餐洗完澡，叶小舟靠在沙发上，听着莫扎特的夜后咏叹曲，闭目养神，指节随节拍一敲一击。

　　忽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手机铃声响起，打开一看是陈中屿。

　　接通却是卢浩，“快来救我们。”

　　叶小舟好几个疑问：他们干了啥啊？啥事需要“救”。说了句“好”，便去换衣服。

　　他到时二人正坐在一家大排档门口靠边，大排档正面放着一面大屏电视，上面正播放着今天英超的球赛，维拉踢桑德兰。

　　电视屏幕的画面呈30°角呈现给陈中屿他们，伴随着一个进球，全场的人瞬间沸腾，掀起一阵欢呼。

　　除了陈中屿和卢浩。

　　“靠，踢的啥玩意。”

　　陈中屿拉住卢浩，下巴往旁边看看，旁边几桌彪形大汉占据了最佳观赛的位置，四处散落的空啤酒瓶数量说明他们已经喝了不少。

　　看着店门口醒目的位置贴着警醒的红色大字“别打架!打赢坐牢打输住院”。叶小舟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

　　“都0：3了，走吧。”

　　卢浩起身，郁闷的盯着屏幕，他把手伸进兜里，却只是拿出烟，掏出一根点燃，猛吸了一口，朝人群大声道：“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