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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露露 丢掉了,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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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阳光灿烂。
叶小舟昨晚加班加到12点多,还要去收拾陈中屿的烂摊子,今天直接请假没来。
陈中屿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亮着,时间显示上午十点零七分。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正好劈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他起身坐起,却发现头很痛,太阳穴一凸一凸的。
侧过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陈中屿喝了一大口,水是昨晚剩的,温温的。
手机还在震。
他拿起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和未读消息。
他一条一条翻过去。
李哥:“屿哥,昨晚你喝多了,没事吧?”
李雪薇:“陈中屿你疯了吧,凌晨1点给我打电话,我老公一直质问我,我警告你再半夜骚扰我我把你拉黑……”
张姐:“小陈,你是不是有急事找姐?相亲的事你想通了?”
老赵:“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没想明白,你到底啥意思哦?”
陈中屿盯着"你到底啥意思"这五个字看了半天,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他给老赵回了条消息:“喝多了,别往心里去。”然后给李雪薇和张姐等人也回了条差不多的。
陈中屿望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一瞬间有种社死的冲动,他还是改不掉一喝醉就乱拨电话的习惯。
好在是在半夜,很多人没接到,解释一下,也就没什么了。
但有一个号码是例外。
那只是一串数字,一串熟悉的数字。
陈中屿至少拨了三遍这个号码,但显示的都是未接通。
昨晚的宿醉让他头痛欲裂,果香掩盖了酒精味的特调假酒,他也不晓得喝了几杯。
他依稀记得一个人喝酒,仿佛还遇到过一个旧朋友……
他越想头越痛,等他不去想的时候,偏偏不知道大脑内哪根筋搭上,让他头皮一麻浑身一震。
那号码的主人是他的前妻,舒露露。
他盯着那串数字,喉头动了一下。
手机忽然息屏,透过窗帘劈进来的阳光一下子变得刺眼,他感到一阵由胃部涌上胸口的沉闷。
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
今天的天气是真的很好。
号码的主人舒露露刚从美国回来,走出机舱,一抬头看见蓝天白云,清风晨光。
坐了一会儿的摆渡车,舒露露去拿自己的行李。
行李只有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大的那个有些破旧了,四个轮子里甚至坏了一个,小的那个却很精致。
舒露露心情不错,她拿出自己的水杯,去接了杯热水,等车的途中,她拿了个小镜子,观察着自己的脸。
她的脸上依旧妆容精致,但还是没遮住熬夜的黑眼圈,细看甚至鼻侧还有些卡粉,唇色也有些不均匀。
长途飞机果然太累了,舒露露去了趟卫生间。
匆匆补完妆后,舒露露提着箱子走出机场,她脚步有些迟缓,有一瞬间,她不知道该往哪走。
当时她只有一个冲动,离开美国。然后她真的离开了。
正如她当年离婚一样,她想离,就离了。
带着两个箱子,她有些吃力,等了半天公交车,都没挤上去,犹豫再三,她叫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窗外的城市在往后退。
舒露露靠着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街名一块一块从眼前滑过去,让她想起刚到美国时,也是坐着出租车看着街名。
不一样的是,美国的街名是陌生的。
快到目的地时,她看着计价器,然后掏出手机付了钱。
到达先前托朋友帮选的出租屋,她奋力地将两个箱子拉进门,一大一小靠墙放好,然后打开窗户。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八月特有的暑气,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舒露露站在窗口,忽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出租屋很小,客厅和卧室之间没有门,只隔了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厨房的灶台上积了一层薄灰,后面的餐桌上还留着上位租客没来得及带走的碗筷,冰箱是空的,通电之后发出嗡嗡的低响。
舒露露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有些安静,她打开手机,想放点什么歌,翻了两下又锁了屏。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时差是一方面,还有就是隔壁偶尔传来水管的声音,楼下偶尔会有车经过,小区草丛的流浪猫叫声……
这些声音在空房间里被放大,让她觉得不是自己一个人独处。
舒露露的第一顿早餐是一碗清汤挂面,楼下的小面馆里吃的。吃面的时候,她不自觉想起自己以前煮面的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男人总是喜欢早吃面,还非得老婆煮。
吃完早餐后,她提前入了职。
工作是在美国就找好的,面试也是远程通过的,她回来办完入职手续,便全身心投入工作。
很快,写字楼来了位精致且潇洒的单身美女消息传来,很多人都想一看究竟。
这些烂桃花,舒露露从不沾惹。
直到有一天中午,某女同事看到舒露露在便利店吃着廉价的三明治后,男同事们再也没找过舒露露,相反,女同事反而多出几分热情。
这天,舒露露下班后,电梯里,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舒露露?”
回头看去,一个长相白净,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正试探性地看着她。
“你是……林安?”
舒露露有些意外,这么快就碰到熟人。
她回国的事,早晚会被人知道。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还真是你,你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几天。”
林安看着舒露露肩前的工作牌,对着电梯的楼层标志,指了指6楼某时装设计公司问道,“你在这里上班?”
舒露露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分开时,林安说道:“有空一起吃个饭。”
“好的。”
舒露露只是随口一说,她不想碰到熟人,准确来说,她不想碰到以前的任何人,任何事。
然而她在这座大厦进进出出,一周有好几次碰到林安,她都找理由推脱。
两周后,林安找到舒露露,约在写字楼五层的茶餐厅吃午餐。也是这时,舒露露才发现林安似乎也在这栋楼里工作。
“你不是大学老师吗?怎么不在学校?”
林安笑了笑,搅了搅杯里的咖啡。
“还在学校,编制没丢。”她顿了顿,语气像在说别人的事。“评副教授评了三次,没评上。后来就不想评了。”
舒露露没接话。
“课题、评奖、带研究生,这些东西跟我没什么关系了。”林安说得轻描淡写,“课还是照常上,材料还是照常填,只是不再指望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碟子上,声音很轻。
“倒是省出来的时间,够我折腾别的了。”林安抬头,手指了指天花板。
舒露露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问。
林安也没打算让她问。
她若无其事地喝了口咖啡,然后双手交叠看了过来。
林安的目光从她的坐姿移到领口,又落回她的眼睛,像在翻一封很久没看过的旧档案。
舒露露迎上那道目光,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滑向林安袖口那处修剪过的起球,和领口那条极细的缝线。
两人各自收回目光,都没说话。
她端起咖啡,放到唇边,仔细地抿了一小口,余光瞥见林安交叠的双手放了下来,这才咽了口咖啡,将杯子放回桌上的碟子里。
“林安,我回国的事,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林安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胡乱地聊了一下近况,谈起共同的回忆,舒露露悬着的心略微放松。大家都是陈年人了,没有谁会活在过去里。毕竟,人生是要向前看的。
“8楼1402,有空找我聊聊。”临别时,林安说道。
舒露露没说话,她才不想去,和林安谈话,是要付费的。
严格来说,舒露露和林安算不上朋友,但绝不是陌生人。
多年前,舒露露结婚时邀请了林安。那时的林安漂亮,优雅,但和她一贯的作风一样,无论和谁相处,她总有种置身事外的奇怪感觉。
林安身上有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夜里,出租屋内,舒露露想起了一些往事。她坐在地板上,把大号行李箱的拉链拉开。
箱子里的衣服叠得很整齐,是她走之前最后一晚收拾的。
她一件一件拿出来,一件灰色的男款针织衫,上面的针法很讲究。她指尖在领口的收边上摸了一下,停了两秒,随手扔到床上,又继续往下翻。一条黑色的阔腿裤,看起来很旧,但保存得很好,还有一卷用牛皮纸包着的速写本,底下是同样包裹好的面料小样,再下面是几个笔记本。
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清理出来,放好后,她合上行李箱,拖着空行李箱下了楼。
她将行李箱放在垃圾桶边,转身便准备回去。
她忽然有种莫名的难过。
回头望去,路灯下,垃圾桶旁的行李箱显得格外孤独。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舒露露快速回到出租屋,她眼角湿湿的。
站在窗户前,她看着空行李箱马上被捡垃圾的阿婆捡走,然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微湿的眼角。
一转头,又看见被扔在床上的针织衫。
那是她当年针织创意大赛的参赛作品,虽然没获奖,但也让她的创意和才华为人所知。
丢掉了,她舍不得。
但留着她看着烦,因为那件针织衫的主人,是她的前夫陈中屿。
她胡乱的讲针织衫收进了那个小的行李箱,并把行李箱塞进了床底下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