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港岛咖啡》雪径寻簪

3、悬腕 术业有专攻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李氏国际的行政总厨与私人秘书处同时接到了一条最高优先级的特殊指令。

　　物色全港排名第一的手冲咖啡大师，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与竞业限制条款。
　　连续三个工作日，每晚八点至十点，在山顶大宅进行一对一私教培训。

　　跟了李映雪八年的执行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没有问一句多余的话。
　　只是在平板电脑上迅速记录，随后非常专业地确认细节：“李董，庄园那边需要准备什么产区的豆子？”

　　李映雪从一份关于东京新酒店选址的报告上抬起头，语气淡然无波：“史湘云常喝的那种。”

　　秘书笔尖略略顿了一下子，随即躬身：“明白了，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日晒，带玫瑰和熟杏尾韵的那款特调。”
　　走到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前时，秘书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子，好似一个精密的程序在试图强行消化一个超出常理的数据包。

　　李映雪全当没看见，低头继续在文件上落笔。
　　字迹苍劲如铁画银钩，只是那一页的批示，罕见地比平时少了两行苛刻的挑剔。

　　三个晚上的秘密特训，其艰辛程度，端的是远远超出了李映雪最初的商业模型预估。

　　请来的咖啡导师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前世界手冲大赛冠军，话少，手稳。
　　站在山顶大宅那个价值数百万的开放式吧台后，她将水粉比、水温公差、研磨粗细度以及三次注水的萃取曲线，讲得精密得宛如一场芯片制造工序。

　　李映雪的悟性高。
　　这世上本就很少有她学不会的东西……

　　从十四岁通读资治通鉴，到二十岁拿下百合谷女子学校金融与艺术史双学位，再到执掌偌大跨国财阀，她的智商，向来是对周围一切的降维打击。

　　然而，第一晚提壶时，发生了一件令李董非常不悦的意外。
　　她的手，竟然有些略略的僵硬。

　　那绝非出于紧张。
　　当年在大周金銮殿上提笔朱批斩立决，在华尔街面对做空机构绝地反击签下数百亿对赌协议时，她的手腕从未有过半分颤抖。

　　但手冲咖啡不同。
　　细的水流自黄铜细颈壶嘴中缓缓倾泻，要求注水者以近乎不动的姿态，悬着手腕，在直径不过五公分的咖啡粉床上，以毫米级的精度画出一圈又一圈同心圆。

　　她习惯了调动千军万马，习惯了在宏大的资本蓝图上大开大合，忽然间要将全副心神与腕力收拢在这一注涓涓细流之中，肌肉记忆与控权本能忽地产生了一点点冲突。

　　第一壶，注水速度过急，水流冲破了边缘粉层，粉床瞬间塌陷了一角。

　　空气安静了。
　　咖啡师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李映雪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她修长的手指直接端起那只价值不菲的壶，将失败的萃取液倒进水槽，重新取豆、称重、研磨。

　　到了第三个晚上的深夜，山顶起了一层薄雾。窗外维港的灯火在雾气中泛着光。
　　李映雪神色冷，悬腕控壶，一注极细匀速的水流平稳地注入滤杯，粉床如同被温水唤醒，在三十秒的闷蒸中缓慢饱满地膨胀鼓起，释放出浓郁的柑橘与玫瑰香气。

　　咖啡师端起那只白瓷杯，抿了一小口，在李映雪颇有点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了。”

　　李映雪精致漂亮的眉梢微挑：“只是可以？”

　　咖啡师放下杯子，迎着这位百亿总裁的视线，语气平静地给出了职业生涯最冒险的一句评价。
　　“李董，手冲咖啡是冲给心尖上的人喝的，带着人情温度；这不是投行竞标，过分追求毫无瑕疵的标准差，反而失了本味。”

　　李映雪站在吧台后，看着杯中咖啡液体，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你如果在投行做尽调，年薪至少能翻三倍。”

　　周四傍晚，史湘云结束了在米兰的电影首映宣传，乘私人飞机落地香港机场。
　　只在港停留四十八小时，处理名下独立制片公司的几笔版权交割。

　　李映雪派去的加长劳斯莱斯早已等在VIP通道出口。
　　训练有素的专属司机上前接过行李，微微躬身，依着李董秘书白纸黑字写在备忘录上的交代，神情肃穆、一字不差地念出了那句台词。

　　“史小姐，李小姐请您直接去山顶大宅。”

　　这是同人剧本展开的第一步。

　　此时此刻，山顶大宅的吧台内，李映雪正站在那台黄铜温控水壶前。
　　她确认了一眼智能温控仪……
　　九十二度，正处于最佳萃取区间。
　　甚善，一切都在完美的商业执行路径之中。

　　接着，李映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烟灰色的双面羊绒家居长衫，质地软糯，剪裁低调却考究。
　　为了挑出这件看起来最像随手抓来穿上却又完美衬托冷清气质的衣服，这位在董事会上三分钟能决定上百亿并购案的女人，在全景衣帽间里足足站了八分钟，中途换掉了三套高定私服。

　　是的，总裁的私服，家居服也是要定制的。

　　她抬起左手，将挽到手肘处的羊绒袖口又往上推了半寸，确保左右两边露出的手腕，长度分毫不差。

　　看着落地玻璃倒影里的自己，李映雪心头掠过非常荒谬的异样感。
　　她觉得自己既像十年前在百合谷图书馆里准备突击期末大考的优等生，又像一个正步步为营踏入顶级牌局的操盘手。

　　这两种感觉在一起，倒也不讨厌。

　　“叮……”
　　大门的智能门锁传来一声。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伴随着熟悉的初春微寒与玫瑰香水味的气息，史湘云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李映雪忽然想，史湘云如果是alpha，这玫瑰味道的信息素，有点娘。

　　她连那件黑色的机车皮衣都还没来得及脱，长发挽在脑后，额前散落着几缕略显凌乱的碎发。

　　跨越了千年，从大周到21世纪，史湘云，她的驸马。

　　大周探花郎，整个人就像一柄收在素雅皮鞘里的古剑，即便风尘仆仆，眉宇间依旧是她喜欢的，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飒爽与少年气。

　　英豪阔大。

　　一进门，史湘云的目光越过空旷的豪宅大厅，落在了开放式吧台后的李映雪身上。

　　脚步，略略地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