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路灯下的旋转》渊野无疆

6、Chapter 6 DNA是迈

　　“看看谁回来了。”

　　“小狗！”
　　纪阳生听到开门声，立马冲出房间，径直略过刚进家门的纪辛承，对着毛豆就是一顿狂摸。

　　“嗷呜。”毛豆冲她摇着尾巴，腿上还带着石膏，就在屋里笨拙地转圈，瞬间把纪阳生的心萌化。

　　“小心点，它刚做完手术。”纪辛承抬手指了指毛豆腿上的石膏。

　　纪阳生立马把毛豆轻轻抱起来，不许它再乱动。毛豆也乖巧，小爪子搭在纪阳生肩头，小舌头轻轻舔着她稚嫩的脸颊。

　　纪辛承放下手里的东西，指向客厅里布置妥当的狗窝，让纪阳生先回房间写作业，把毛豆放到窝里休息。

　　纪阳生依依不舍放下毛豆，小声问哥哥晚上能不能带毛豆出门散步。

　　“不行，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而且它还在恢复期，不能剧烈活动。” 纪辛承一边扫地，眼皮都没抬，语气十分坚决。

　　“我不会乱跑的，就在小区里面。我一直抱着它不放下来总行了吧，求你了小橙子…不对，哥哥…”

　　“作业还剩多少？”纪辛承停下手里的活，目光落在妹妹身上。

　　“动脑子的都写完了，还剩一篇作文。”纪阳生眼睛一眨一眨，一副“坐等被夸”的模样。

　　纪辛承摆摆手，示意她回房间去把剩下的写完。

　　很快到了饭点。纪阳生写完作业鬼鬼祟祟想看看哥哥在做什么。两个人的卧室是对门，她刚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就被抓了个正着——纪辛承抱臂倚在对面门框上回消息。看见妹妹出来，就随手把手机放入了口袋。

　　“走吧，带你去吃饭。”

　　本来一小时能吃完的烤肉，愣是被纪阳生生生拖到两个多小时才吃完，从天文地理扯到学校八卦。纪辛承不屑于拆穿她这些小心思，全程认真听着妹妹声情并茂的叙述，时不时点头，末了还不忘总结一句：“我觉得你适合做演员，考不考虑艺术类大学？”

　　“非常感谢这位先生的赏识，不过本小姐暂时没有整顿娱乐圈的打算。”纪阳生吐吐舌头。

　　惬意的午后，纪阳生一觉睡到了自然醒，走出房间看见哥哥眉头紧锁坐在餐桌旁，手里是她的月考试卷。

　　“比上次低了四点五分。”纪辛承眼皮不抬。

　　“哎呀哥，你真扫兴，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操心。”纪阳生鼓着腮帮子，手里还不忘从书包里翻出一支最顺滑的红笔递给他。

　　墙上挂钟的时针不知道转了几圈，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昏暗了下来，直至一抹余晖照向兄妹二人堆满草稿纸的餐桌，纪辛承才意犹未尽地放下试卷，把纪阳生从椅子上拽起来让她跟毛豆玩一会，接着穿上围裙进了厨房。

　　纪阳生的目光看似落在毛豆身上，耳朵却一刻不停地留意着厨房里的动静。等确认油烟机的声响足以盖过关门声，她立刻抱起毛豆，轻手轻脚溜了出去，只在门把手上留了一张便利贴。

　　【抱狗散步，饭前速回。~(^v^)~~】

　　“解放咯小毛豆，带你看看咱家周围是什么样子的。”纪阳生把毛豆举过头顶，用额头贴着它的脑袋，亲昵地蹭来蹭去。

　　纪阳生走累了，沿着小区池塘走进一个凉亭，把毛豆放到石凳上发起呆来。

　　一人一狗就这么坐了不知多久，毛豆忽然像是看见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尾巴也跟着颠颠摇起来，全然不顾身旁的纪阳生，兴冲冲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毛豆！你怎么在这里呀？”要去上夜班的罗力又惊又喜，一把抱起来这个小家伙。

　　“姐姐，你认识它？”

　　纪阳生连忙小跑着凑过来，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狗。

　　罗力看看毛豆，又看看纪阳生，把毛豆轻轻放在地上，宛然一笑：“你是...纪辛承的妹妹？”

　　纪阳生感到很惊讶：“你认识我？”

　　“我是毛豆的主治医生，我叫罗力。你昨天给你哥哥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罗力大方笑着，弯弯的眼睛像极了月牙，刚好弥补了今天乌云挡住月亮的遗憾。

　　“我说我哥昨天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呢，居然是在和美女约会啊！”纪阳生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心里已经盘算好回去好好调侃这小子一番。

　　罗力笑得更开心了：“你嘴可比你哥甜多了。”

　　纪阳生觉得罗力笑得很好看，有种邻家大姐姐的温暖。

　　“罗力姐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纪阳生，阳光的阳，生活的生...你这是要去哪呀？要不去我们家里坐坐吧，我哥厨艺还挺好的，看我就能看出来...”纪阳生指了指自己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热情发出邀请。

　　“今天暂时过不去啦，打工人要赶去上夜班。”罗力冲她嘟了嘟嘴，又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纪阳生软乎乎的脸颊，又蹲下拍了拍毛豆的小屁股，不舍地跟她们告别：“再见毛豆，再见阳生妹妹，有机会来我家玩！”

　　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人家不领情，作为妹妹的我再努力都只是徒劳啊...
　　纪阳生看着漂亮姐姐离去的背影，故作沧桑地叹了口气，双手往胸前一抱，小大人一般摇了摇头。

　　她小心翼翼用钥匙撬动着门锁，心里默念：听不见...听不见...

　　“不错，还知道回家。”

　　语气平缓，眉头没皱，饭还热着，确认完毕。

　　没生气。

　　纪阳生放下毛豆把它拍回狗窝，悻悻走到哥哥跟前转移话题：“这不是没走远嘛...哎哥，你猜我今天遇见谁了？你绝对猜不到。”

　　“汪汪。”毛豆合时宜地叫了两声，纪阳生赶紧过去捂住它的嘴：“嘘，不能剧透！”

　　纪辛承不搭理她，合上手里那本刚从图书馆借来的《创世纪的第八天》，起身让她洗手吃饭。

　　纪阳生是个憋不住事的，见纪辛承只顾吃菜而一言不发，自己扒拉半天米饭就全盘托出：“我遇见罗力姐姐了。”
　　纪辛承夹菜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瞬，漆黑的目光落在纪阳生脸上，像是没听清想要再确认一次：谁？

　　纪阳生得意地看着他，心里暗笑：小样，这会还装淡定？

　　“给我转二百，我告诉你她住哪儿。”

　　“我知道人家住在哪里干什么。”死鸭子还在嘴硬。

　　“那个，她跟我们一个小区吗？”二十秒后，某人还是败下阵来。

　　纪阳生见状，反而更加认真吃起饭来，不紧不慢夹一筷青菜，不疾不徐再夹一口肉片。
　　吃饱之后，又装腔作势在客厅散起步来。

　　“其实吧...我也不知道她住哪，就是她去上夜班的路上碰巧碰见我跟毛豆了。”

　　嘶。纪辛承刚刷完最后一只碗，这才后知后觉被妹妹摆了一道。他手都没擦干，就走过去轻轻弹了下她的脑壳。纪阳生立刻跟他闹作一团，一把拿起纪辛承刚放在茶几上的书放在头顶。

　　纪辛承不陪她闹，只说了句，图书馆借的，别碰坏了。就回房间改论文去了。

　　没劲。
　　纪阳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翻开哥哥的书假模假样看起来。

　　“DNA是迈达斯的金子，每个碰到它的人都会发疯...
　　“什么鬼，又是无聊的生物...谁看了这些才会发疯吧...”纪阳生念了两句就念不下去了，翻书声飒飒作响，不知道翻到哪一页时，书里掉出来一张印有南海大学四个大字的泛黄便签纸。

　　【生物界的“编码大师”DNA，双螺旋的奇妙森林里，A常与T缠绕交织，C总与G紧紧相依，它们像携手走过三餐四季的伴侣，共同守护着遗传信息的秘密。】

　　纪阳生盯着便签上的这段话看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她从纪辛承带回来的宠物用品堆里找出毛豆的病历本，翻到写医嘱的最后一页。

　　她在心里默默打了一个“？”，看向书房内沉浸在科研世界里的纪辛承，脸上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有意思，比学习有意思多了。

　　这一晚，有三个人在失眠。

　　纪辛承在想，如果罗力跟他们住同一个小区的话，之前没来由的熟悉感就有了科学解释，但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又在胡思乱想，他决定明天回实验室再洗一遍离心管。

　　纪阳生纯粹是午觉睡太久，躺在床上居然开始想DNA为什么是迈达斯的金子...无果，遂草率决定以后绝对不从事与生物科学有关的工作。

　　另一边，当值夜班的罗力晚上剩下的工作不多。最后一个病号是一只不满三个月的小泰迪，输完最后一瓶液主人就抱回了家。

　　她回到员工宿舍，在自己的床位上躺了下来。眼睛直勾勾看着天花板，迟迟无法入眠。

　　优哉游哉，辗转反侧。

　　第二天，没睡好的罗力趴在工位上打着瞌睡，一个年轻女孩抱着一只狗敲了敲门，进了诊室。

　　“罗医生你好，这只腊肠最近吃东西越来越少，还经常喘粗气。以为是年龄大了食欲不振，这几天症状更严重了，一点东西不肯吃。”

　　罗力有些意外，眼前这个姑娘她从没见过，对方一进门却带着姓氏称呼她。她还以为很少有人会认真看墙上的医生介绍牌呢。

　　其实，周思也不是看门口的医生介绍认识的她。

　　这只腊肠犬是江教授的夫人夏明岚收养的流浪狗，这几天见它状态不好担心坏了。碰巧前几天学生们来家里吃饭说起此事，纪辛承说自己认识一个宠物医生，可以抽空带腊肠去看看。

　　周思也知道夏老师最近忙着评职称并不清闲，课题、论文、评审材料堆得满满当当，很多时候忙得都顾不上回家吃饭，就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带腊肠去医院。

　　“进门跟前台说找罗医生就可以，她今天...没轮休的话，应该是上早班。”纪辛承想起昨天纪阳生偶遇罗力上夜班，推算了一下，告诉周思也。

　　说毫无私心是假话。周思也也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纪辛承连她早晚的排班都记得清楚。

　　见到医生，周思也先是一怔：发如乌丝，低低地绾在脑后，碎发轻轻贴在耳侧，透着几分随性。素面朝天、未施粉黛，一双眼睛灵动而不失真诚，鼻梁高挺而娇俏，唇如花瓣般欲滴，整个人透着温柔明媚的干净气质。

　　那是一种舒展、又可以照亮四周的美。

　　周思也的目光落在罗力身上，脑子里只有八个字：明眸善睐，袅袅婷婷。

　　“狗狗有多大了？”罗力量完体温，抬起头看着她，打断了周思也的游神。

　　“师母跟我说捡到的时候特别特别小，可能都不到一个月，养了这是第十一个年头了。”

　　“心杂音听起来不是很好，等会要给它做个腹腔穿刺，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罗力放下听诊器，示意周思也缴完费到外面等着就可以。

　　周思也乖乖坐在走廊里等着。

　　没过多久，罗力走出诊室，带来不算乐观的消息：情况不太好，抽出的是血性腹水，穿刺的结果高度怀疑是早期肝癌。

　　周思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罗力看她背着书包，一看就还是学生，轻声安慰道：“老年狗有腹水是正常现象，很多狗狗到这个时候，比腊肠严重得多。”

　　“老师家里没有小孩子，一直把腊肠当自己的孩子养，要是狗狗有个什么意外，我怕他们短时间内难以接受...”说来也奇怪，罗力天生自带一种亲和力，让来这里看病的宠物主人都不自觉倾诉心事，周思也也不例外。

　　“宠物和人一样，难逃生老病死的命运。从我们遇见它的那一刻起就应该知道，这一天或早或晚都会来临。”罗力作为一个临床经验丰富的宠物医生，已经遇到过不知多少次这样的情况。
　　她拍了拍周思也的肩膀以示宽慰。

　　由于最终确诊确诊分型还要等组织病理活检的报告，至少要几天时间，周思也给腊肠办理好住院手续，就先回了学校。她走到门口想起来还没跟罗力正式打个招呼。

　　“对了罗力姐姐，我跟纪辛承学长是同门，是纪学长介绍老师带腊肠来这里的，说来了找你就行。”周思也像只小猫扒着门框，冲着还在收拾诊疗台的罗力喊道。

　　罗力还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些什么，周思也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这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