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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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纪辛承开完组会，一反常态地没有返回实验室继续跑数据。他敲定好明天的实验计划，关上电脑便准备离开。
要知道，纪辛承可是江湖人称“卡门”——卡着实验室门禁出入的人。
此刻他收拾桌面的动作飞快，博四大师姐瞥见这一幕，悄悄和旁边人嘀咕：“鸡脖（纪博）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走这么早？”
纪辛承同门兼室友吴廷华瞠目结舌，摇摇头只吐出了四个字：“不、知、道、啊...”
所有人的吃惊程度不亚于自己的研究方向惨遭截胡，对手还借此发了CNS¹。
反倒是导师江树礼教授对此甚是欣慰，心想这小子除了实验，总算有点自己的个人生活了。
其实，纪辛承是想赶在罗医生下班前跟她道谢。感谢她昨晚不仅妥帖安排好毛豆的住院事宜，还答应纪辛承做完手术在他收拾好住的地方之前，把毛豆好好安置在医院里，让他放心。
匆匆赶到Lucky宠爱乐园，纪辛承很快被梁小琪认了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算毛豆急诊的各种检查费用还有住院费，纪辛承急着办完去看看毛豆的情况，丝毫没有注意到前台女孩们丰富多彩的表情。
“得，又输五十。”不等纪辛承合上手机屏幕走进病房，梁小琪就小声吐槽道。
“什么？”纪辛承以为在跟他说话，跑太着急没听清楚。
“没，没什么，嘿嘿。”小琪吐了吐舌。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跟同事打赌你不会乖乖回来结账，结果输了五十块钱呢。
“罗医生就在你右手边走廊第二个诊疗室，她等下马上去查房，你和她一起去就行。”
纪辛承还没走到诊室，就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猫叫声。
他加快脚步，只见罗力与一只体型庞大的布偶猫纠缠着，细长白皙的手臂浮现着几条被猫挠出的抓痕，像是刚抓不久还在隐隐渗血，看着很是吓人。
“你这肥猫，马上当妈还这么暴躁，误伤我谁给你接生…”罗力欲哭无泪。
纪辛承从她手里接过猫来，小心托住布偶猫的下盘，指尖顺着它的脊背轻轻安抚。
像是施了什么魔法一般，躁动的猫妈妈在他怀中渐渐安静下来，不仅不再挣扎，反倒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见色忘医啊你！”医生吐槽道。
纪辛承有些不好意思：“我上过几节科学养宠的选修课。母猫怀孕后会像人一样非常缺乏安全感，马上临盆的猫更是会对周边的一切更加警惕。”
罗力嗔怪纪辛承比她还专业，她的饭碗要不保喽。
纪辛承从来没被这样频繁打趣过，耳根泛起的红晕一阵又一阵，赶忙转移话题说去看看毛豆怎么样了。
“我擅自主张给毛豆安排了一次抗体水平检测——当然，都记在了你的账上。常规疫苗都是齐全的，可能是在原来主人家走丢后受的伤，不过算它运气好遇见了你。”罗力边开门边说。
走进观察室，就听见一阵兴奋的犬吠声传来，毛豆伸着粉嫩的小舌头，热情地欢迎着“救命恩人”的到来。
罗力靠在门框上抱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很认真地看着纪辛承开口：“小狗是最懂得感恩的，它会一直一直记得你对它的好。”
给小毛豆正式办理好入院手续后，哪怕课题再繁忙，纪辛承只要一得空，就会跑来医院看看情况，陪它玩一会再走。
罗力这边也很配合。毛豆是被“丢弃”后还有人愿意负责到底的幸运小狗，最关键的是，新主人不仅品行素质高还长得帅。所以小毛豆不仅在每天的医生查房时享受VIP客户的待遇，宠爱乐园的医生助理、前台妹妹们还轮番给它洗澡剪指甲。
手术定在周五上午。
纪辛承今天特意跟导师请了半天假，在手术时间前一个小时就守在了宠爱乐园。
“放心，只是个简单的钢板螺钉内固定，我们医院可都是专业的。”罗力正蹲在笼子前给毛豆做术前安抚，对着它圆圆的脑袋揉来揉去，语气柔和：“小豆子别怕，睡一觉起来腿就不疼了，以后就既能跑又能跳了。”
毛豆像是听懂了她的意思，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罗力，尾巴轻轻摇摆着。
罗力直起身，瞥见纪辛承眼底淡淡的乌青，随口道：“昨晚熬夜了？看你困的。”
“嗯，以为只有一组数据，结果跑了个通宵。”纪辛承揉了揉眉心，“术前检查怎么样？”
“挺好的，各项指标都符合手术标准。”罗力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风风火火闯进来两个社会男女，男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花衬衫，女人则挎着个亮闪闪的包，夸张的穿戴甲搭配着夸张的假睫毛，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嗓门不小：“医生！医生在吗？我们来找狗！”
前台梁小琪连忙迎上去：“您好，请问二位有预约吗？找什么狗？”
“拉布拉多！米白色，后腿有伤！”女人不耐烦地扫了一圈，目光突然定格在罗力身后的笼子上，眼睛一亮，“就是它！就是这只！皮皮，跟妈妈走！”
笼子里的毛豆像是察觉到什么，原本欢快的尾巴瞬间垂了下去，往笼子角落缩了缩，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纪辛承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半步，挡在了罗力身前：“你们是谁？”
“我们是它主人啊！”男人理直气壮地抬了抬下巴，上下打量了纪辛承一眼，“狗是我们丢的，没想到被人偷到这里来了！正好，我们今天就是来接它走的。”
罗力摘下口罩，从纪辛承身后站出来：“接走？可以，先把这段时间的诊疗费、住院费、术前检查费结清，一共四千三百块。”
一听要花钱，两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女人当即皱起眉：“什么钱？我们只是丢了狗，又没让你们治！这钱凭什么我们出？要找也找偷狗的人要去啊！说不定就是他弄伤的！”
“就是！”男人附和道，“皮皮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现在要带走，天经地义，你们没资格扣着我们的狗！”
罗力压着心底的不悦，本想用沉静的语气跟对面讲道理，可语调说着说着又不免激昂起来：“毛豆是闭合性骨折还有严重的软组织肿胀，现在好不容易控制到肿胀消退了，再不手术就可能面临截肢，送来医院的时候它连站都站不起来，这段时间的治疗和照顾，都是他垫付的费用，医院的医生也为了它加班处理。你们作为主人，丢了它之后没有找过，现在见它治好了就想来带走，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少在这儿道德绑架！狗是我们的财产，我们想丢就丢，想领回来就领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赶紧让开！”男人上前一步把罗力撞开，伸手就要去开笼子门。
纪辛承性情温和，没有人见过他生气的样子。眼见罗力被撞，他立刻上前按住笼门。一米八七的身高比男人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挑衅：“别动它。”
笼子里的毛豆已经吓得开始颤抖，发出惊恐的叫声，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后躲，原本还有些精神的模样，瞬间变回了纪辛承第一次见到它时那种怯懦又痛苦的模样。
被撞开的罗力愈挫愈勇，依旧打算上前跟两人摆事实讲道理：“宠物遗弃本身就不妥，更何况这只狗现在伤情未愈，正等着手术，你们现在强行带走，等于断送它一条腿。要么结清费用，配合后续治疗。要么，就乖乖等着手术做完再讨论相关事宜。总之，现在不能带走它！”
“你们这是非法侵占他人财物！我要报警！”女生尖着嗓子喊。
“报吧。”罗力半点不怵，“正好让警察评评理，遗弃受伤宠物，拒不承担治疗费用，执意带走别人花了大钱救助的动物，看看最后是谁占理。而且——你们的擅闯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医院的正常营业秩序，打扰到其他动物休息了。”
小琪也在一旁小声补充：“而且…毛豆现在明显很害怕，它根本不认你们…”
笼子里，毛豆依旧缩在角落，耳朵紧紧贴着头，看向那对男女的眼神里满是惧怕，与之前见到纪辛承时摇着尾巴扑上来的模样，判若两狗。
纪辛承低头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毛豆，再抬眼看向面前两人，语气坚定：“毛豆我不会交给你们。要么，你们承担所有费用，等它手术痊愈、康复之后，我们再一起协商归属问题。要么，从今天起，它由我领养，所有的责任我来负。”
女人还想争执，却被男人悄悄拉了一把。
他显然也看出来，今天想不花钱就把狗带走根本不可能，还有这么多围观群众。真闹到警察那里，他们丢人事小，万一被周围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更得不偿失。
男人狠狠瞪了纪辛承一眼，又嫌恶地瞥了眼笼子里的毛豆，拉着女人就往门外走：“走！不就一只破狗吗？我们不要了！省得还得花钱！”
“可是…皮皮！”女人还想不依不饶。
“可是什么可是！花钱治一条破狗，亏不亏？走了！”
两人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诊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毛豆慢慢从角落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纪辛承，尾巴试探性地轻轻晃了晃。
纪辛承伸手隔着笼子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别怕，他们不会再来了。”
罗力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嘴上却依旧是那副略带调侃的语气：“可以啊纪同学，没看出来挺护犊子的。真打算领养它？”
纪辛承点头，目光认真：“嗯。宿舍不能养，等手术做完恢复好，就接回我家去。毛豆有名字，有家，不会被丢下了。”
笼子里的小狗听懂了“家”这个字，突然用力摇起尾巴，发出一声轻快的“汪”。
他本想先问一下罗力有没有事，话到嘴边被医生的调侃压了下去，便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罗力迅速调整好了手术状态，麻利地换好刷手服，双臂在胸前摊开，向纪辛承展示着她身后的专业团队。
作为手术的主刀之一的郝仁医生马上配合地咳了一声，捋了捋领子，带着其他两个医师助理一起，推着毛豆进了手术室。
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落在地面，暖得恰到好处。
纪辛承忽然觉得，这段被实验和一只意外捡到的小狗填满的日子，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生动不少。
想到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他又觉得有些失落。
由于前期毛豆被称职的医助们照顾得很好，手术很快就顺利完成了。
还在麻醉作用里的小毛豆狼狈地半伸着舌头，意识不清地躺在手术床上。
纪辛承心疼地看着它这副模样：“辛苦了。”
“这是说给狗还是说给我呢？”刚下手术的罗力仍然精力充沛，还有心思开玩笑。
纪辛承手指不好意思地搭在了耳朵上：“都有…”
“狗狗的忍痛能力是人的好几倍，”郝医生摘下口罩接过话茬，“毛豆被捡来之前不知道在外面忍了几天，一直撑到今天手术做完，着实辛苦。”
“术后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罗力问他。
纪辛承缓声说小狗需要的必备品他都买好了，在家里简单给它搭了一个窝。这段时间自己会暂住在家，等找到适合的人家收养毛豆再回学校。
直接把毛豆丢到南海市的流浪动物中心，他舍不得。
现在看来只能这样了，罗力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只是让她跟亲自照顾了这么久的狗分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你有空可以来我家。”意识到自己话不对劲的纪辛承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舍不得它，没找到收养的主人家前你可以再看看它…”
唔，好像越描越黑怎么回事…
外人看来，倒像是他别有居心似的。
罗力睥睨着他，故意提高声调拿乔：“我看起来有那么闲吗？”
“呜呜呜我的饭搭子这么快就要出院了...”小琪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没有毛豆跟我抢食的外卖都不香了。”
“正好，你不是喜欢毛豆嘛。抽空多去纪辛承家里回访病号康复情况哈。”罗力高兴地拍拍梁小琪的肩膀，像是解决了什么世纪性难题，推着毛豆走进了病房。
纪辛承感觉有点奇妙，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和别人喊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只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尽管江教授那边还有些事情催他去办，纪辛承还是想等毛豆醒了观察观察情况再离开。奈何全麻的药劲太猛，术后的毛豆没有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
细心的罗力注意到他反复亮起的手机界面，屏幕的反光在他紧绷的脸上愈加明显。
同为天涯打工人啊…
这是罗力今天上的第二台手术，待会还要上一台母狗绝育。她略显疲惫地靠在桌角旁边，用手轻轻叩着桌面：“有要紧事就先去忙，让小琪搁这看着就行。她眼尖心细，比我靠谱。”
纪辛承眼里流露出感激的神色，跟医生道完谢就匆匆离开了医院，走到门口了还不忘退回来再跟罗力补上一句：明天他还会来看毛豆。
罗力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小声嘟囔着来也没用，明天她轮休。
“人家是来看狗的，又不是来看你的，别臭美了行吗？”郝仁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歇会行了啊，喝口水下一台了。”
“来——啦——”罗力有气无力地拖着长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