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情深以逝》盼未赴

7、世间唯一温柔，恰逢你枯寂之时 男女配兄妹

　　温热的蛋羹入口软糯，暖意顺着喉咙缓缓往下淌。

　　顾念小口小口吃着，眼底的水雾迟迟没有散去。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逼她说话，没有人打探她的过往，更没有人猜忌她、指责她。

　　向月梨乖乖坐在她身侧，手肘轻轻抵着桌面，一瞬不瞬看着她，眼神干净又心疼。

　　向星许站在窗边，身姿挺拔温和，目光轻轻扫过屋内空旷的格局，落在墙上那一道道一到五岁的身高刻度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怜惜。

　　他大概能猜到。

　　这间房子藏着她全部的童年，也藏着她全部的遗憾。

　　“姐姐，你太久没好好吃饭了。”向月梨轻声软语，声音甜软治愈，“慢慢吃，还有很多，都是养胃的。”

　　顾念微微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她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对待过了。

　　靳叙白给她的，永远是猜忌、冷脸、压迫、拉扯。
　　顾家给她的，是算计、利用、抛弃、冷漠。
　　继母的恶意、家人的疏离、父亲的权衡利弊……

　　她的世界，冷了整整很多年。

　　向月梨看着她死气沉沉的模样，心里酸酸的，故意找轻松的话题逗她：
　　“姐姐，我哥做饭超好吃的！他以前在家天天给我做，我都吃胖好几斤，来上学好不容易瘦一点，他又追过来投喂我！”

　　小姑娘语气委屈又可爱，鼓着腮帮子吐槽自家哥哥。

　　一旁的向星许闻言，无奈低笑一声，嗓音温润好听：
　　“是某人嘴馋，半夜偷翻冰箱找甜品。”

　　“哥！”向月梨羞恼瞪他一眼，脸蛋微红。

　　这一幕鲜活又温暖，像一束轻轻落下的月光，温柔落在顾念荒芜的心上。

　　她看着兄妹俩打闹的模样，指尖微微一动。

　　好久好久，她没有见过这样干净纯粹的亲情了。

　　家里永远只有算计、攀比、恶意、挑拨。

　　她安静看着，眼底紧绷的冷漠，悄悄松动了一丝。

　　向月梨抓住机会，侧头看向顾念，软软哄：
　　“姐姐，你别总一个人闷着呀。心情不好就找人说话，饿了就吃饭，晚上我陪你散步好不好？我超会解压的！”

　　“你还年轻，还有好多好日子没过呢。不要把自己困在不开心的事情里。”

　　小姑娘的话很简单，却字字戳心。

　　顾念垂眸，轻声开口，嗓音沙哑极轻：
　　“……没有好日子的。”

　　她的人生，早就定局了。
　　病痛、孤独、被爱辜负、被家人抛弃。

　　她熬不出来了。

　　向星许闻言，缓步走过来，语气沉稳温柔，不带半分说教：
　　“顾小姐，人生不是定局。你只是这几年太苦了。”

　　“黑暗太久的人，会误以为自己一辈子见不到光。但光，是会慢慢来的。”

　　他目光温和，透着尊重与怜惜：
　　“你已经很勇敢了，撑了这么久。”

　　这是第一次。

　　有人不逼她坚强，不怪她脆弱，只告诉她——你已经很勇敢了。

　　顾念鼻尖又是一酸。

　　向月梨看她眼眶又红了，连忙使出浑身解数逗她，故意做了个搞怪的鬼脸，又压低声音偷偷吐槽：
　　“姐姐，我哥超唠叨的，他来这边我都要被管废了，你以后要是嫌他啰嗦，我们一起偷偷吐槽他！”

　　向星许无奈摇头，眼底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顾念看着小姑娘灵动可爱的样子，心里积压多年的沉重、压抑、死寂，忽然轻轻散了一丝。

　　唇角极轻地、极浅地，微微向上弯了一点。

　　很淡。
　　几乎看不见。

　　却是真真正正的笑。

　　是她这三年，被靳叙白折磨、被顾家抛弃、被病痛缠绕以来，第一次笑。

　　浅得像幻影，却干净又温柔。

　　向月梨瞬间眼睛一亮，惊喜小声喊：“姐姐你笑了！！”

　　顾念立刻垂眼，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收敛笑意，心底却悄悄松了一点。

　　太久没有轻松过了。

　　原来人放松下来，是这样的感觉。

　　向星许看着她那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眸色微柔。

　　他看得出来。

　　这女孩不是冷漠，是太久没人疼，封闭了自己。

　　“以后我们常来。”他轻声许诺，“不用你刻意热闹，你安静也好，难过也好，我们陪着你。”

　　向月梨重重点头：
　　“对！我每天都来给姐姐送吃的！我陪你说话、陪你发呆、陪你熬夜！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了！”

　　温柔的话语填满空旷冷清的屋子。

　　填满了妈妈离开后、再也没有过的温暖。

　　顾念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勺子，心口轻轻发烫。

　　原来人间，真的有不带目的、不带算计的温柔。

　　可惜太晚了。

　　温柔来得太晚，救赎来得太晚。

　　她的生命力已经快要归零，身体早已垮掉，心早已腐烂荒芜。

　　这一点点温暖，救不了她早已注定凋零的结局。

　　她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眼底那一抹刚刚升起的微光，一点点，再次暗了下去。

　　短暂一笑，已是她余生最奢侈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