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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什么时候才玩够 靳叙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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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市中心顶层江景套房。
落地灯亮度压得极低,暖黄光线朦胧落满凌乱的床榻,褪去一夜荒唐的缱绻,只剩下刺骨的死寂与寒凉。
顾念背对着靳叙白,单薄的脊背紧紧蜷缩着。
她太瘦了,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裹着骨头,浑身常年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毫无生机。
这是她卑微守在靳叙白身边的第三年。
也是她确诊重度抑郁症的第二年冬天。
她的病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长久无人回应的孤单,年少得到又骤然失去的父爱,再加上这三年靳叙白无休止的折磨,一点点碾碎她全部的真心,层层堆积,最后压垮了她。
小时候的顾念,曾被父亲顾国景捧在手心里疼。
那时候母亲还在世,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顾国景耐心温柔,会抱着她讲故事,记得她爱吃的甜品,把小小的顾念宠成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这段短暂温暖的时光,是顾念贫瘠童年里仅有的光。
母亲离世之后,顾国景再婚,娶了瑶华珠。
瑶华珠算不上恶毒的继母,有分寸,守着表面的体面,不会打骂顾念,在外人面前永远维持温婉模样。
可这份体面背后,是化不开的冷漠。她和顾念始终保持距离,不亲近,不关心。
没过多久,瑶华珠生下儿子。弟弟出生后,顾国景所有耐心、偏爱与目光,全都转移到幼子身上。
曾经把她放在心尖的父亲,慢慢变得冷淡陌生。零食、夸奖、陪伴,再也没有属于顾念的一份。
她成了这个家多余的人。
没人过问她情绪好不好,没人在意她孤不孤单。顾念死死攥着童年那一点温暖回忆,反复内耗,在亲情的空缺里独自挣扎。
还没等她从亲情的失落里走出来,一场车祸,将她和靳叙白的命运捆在仇恨之中。
十年前那个雨夜,顾国景酒后驾车,夺走了靳叙白父亲的性命。
靳家一夜崩塌。靳母原本咬牙硬撑,想为尚且年幼的靳叙白活下去。可顾家亲戚上门冷嘲热讽,落井下石,击溃了她最后的意志。短短一个月,靳母撒手人寰。
那年靳叙白才十五岁,双亲尽数离世。大伯小叔瓜分家里资产,软禁刁难他。少年收起所有柔软,在泥泞里隐忍蛰伏,一路挣扎爬到如今的位置。
他把所有恨意全部算在顾家头上,认定顾念一直享受顾家安稳生活。于是他回来,找到顾念,困住她。利用年少时顾念对他的依赖与喜欢,一点点凌迟她的真心。
靳叙白不知道,顾念早就没有家了。
亲情荒芜,无人偏爱,叠加三年无休止的拉扯折磨,两层绝望,彻底压垮了她。
两年前一个阴雨冬日,顾念独自去医院,一个人面诊,一个人接过重度抑郁的诊断书。没有任何人陪她,也没有人会心疼她快要撑不住。
身后,靳叙白修长微凉的手随意搭在她纤细的腰上。
指尖触到她单薄得近乎虚无的身子,他指尖微微一顿。
太轻了,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没有活人的温度。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转瞬就被十年不散的恨意盖住。
他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刻意的挑剔与冰冷嫌弃:
“顾念,你瘦得跟纸片一样。你这样,我不喜欢。”
没有关心,没有怜惜,只有居高临下的挑剔,习惯性刺伤她。
顾念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回头,没有应声。
疼的次数多了,慢慢也就麻木了。
在外人眼里,靳家和顾家当年是邻居,两人青梅竹马,本该是人人羡慕的一对。
没人知道横在他们中间的,是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良久,死寂的卧室里响起顾念沙哑微弱的声音。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裹着久病之人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死寂。
“靳叙白……你到底什么时候才玩够?”
她不再闹,不哭,不纠缠。抑郁症磨平了她尖锐的情绪,只剩下日复一日空洞麻木。
靳叙白薄唇勾起一抹寒凉刺骨的笑,指尖漫不经心摩挲她冰凉的肌肤。
“玩够?”
“顾念,是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从头到尾,没人逼你。”
字字诛心。
顾念手指紧紧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却感受不到痛感。漫长荒芜的日子,早就钝化了她的痛觉、情绪与感知。
她轻声开口,心底那一点破碎可笑的奢望还在:
“我们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温柔护着她,那时岁月明亮,那是她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也是支撑她到现在的执念。
可下一秒,这点念想轰然碎裂。
靳叙白眼底覆满寒冰,猛地攥住她的下巴,力道强硬,逼她抬头看向他漆黑冰冷的眼眸。
“小时候你也配提?”
“你父亲顾明远毁了我的家,顾家的人上门逼死我母亲,我被亲戚侵吞家产,困在泥泞苦苦挣扎的时候——”
“你在顾家安稳度日。”
“顾念,你凭什么和我提从前?”
眼底翻涌沉淀十年深入骨髓的恨意。
“我留你在身边,就是要你替顾家赎罪。看着你爱我爱得卑微,无法脱身,我确实很痛快。”
最后一点念想,灰飞烟灭。
顾念缓缓扯出空洞苍凉的笑,眼底彻底荒芜,再也没有光亮。
原来她三年陪伴,步步迁就,满腔痴心,从头到尾,都只是赎罪。
亲情抛弃她,爱人恨她。
她这一生,好像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太累了。
她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