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绝望商店（01）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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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座城市有多少角落？太阳落山后，抬头看到的星空似乎每次都不同。遥远，会带给你怎样的感受？
绒布摊、折叠凳、一位身着奇装异服的商人。随机出现在不固定的位置，手提灯努力照清他的面孔。散落的商品每件都能发挥作用，只有他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它们有的形状古怪，有的大到不方便携带，还有的看上去十分破旧，让人没有购买的欲望。
在路过摊位的无数人之中，只有极少数会为之停留。他却有无尽的耐心去等一场交易。
“老板？你是老板吗？这些东西怎么不标价？”
“要叫我店主。”
“你这就是一小摊子。”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这个摊子叫绝望商店。你还是叫我店主。”为了确保商店的流动性，满足尽可能多的顾客的需要，予明这些年走走停停，去过不少城市。用他的话来说，其实更像旅游，游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歇歇脚。顺便做点生意。
予明，是他用过的众多名字之一。他的本名非常长，长到让人记不住。予明，算是他比较常用的名字，你也可以叫他宇明、与明或者雨明。都一样。
“行吧，你这都有什么？”
“什么都有。”
“这么厉害？”那人突然对这堆搞不清楚是用来干什么的东西充满了好奇，于是蹲下来凑近了，仔细挑选。
02.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全看了一遍，也没什么感兴趣的，最后拿起一瓶水，在问价格之前，先问，
“你为什么不在景区摆呢？人多的地方。摆这里生意能好吗？”
“在景区生意不好。”予明如实回答。
“这么奇怪？你一瓶卖十块吗？”他晃了晃手中的水，发现瓶口应该已经扭开过。
“不用钱，这些可以买，但是不是用钱买。”
“那要用什么买？”
“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我兜里就两块钱，而且我今天还没吃饭。”
“我知道，但是我这里不卖吃的。”
“卖喝过的喝的？”
那瓶子是打开过，但那本身也不是水。予明接过瓶子笑着解释，
“这不是水，是眼睛。”
对方听完表情有所起伏，但他好像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就想讨论这瓶水，
“这就是一瓶，小瓶的，撕掉标签的矿泉水。我甚至能从瓶盖的颜色猜出它的品牌。你说这是眼睛，不如骗我这是自酿的高度白酒。这样我还能试着相信你，相信就连这个我也买不起。”
“两块钱确实可以买一瓶矿泉水，但是买不了这个。”予明把水放回原来的位置。
“那如果我就要喝这个呢？我就要用两块钱喝到这个，不管它是什么。”
“喝完你就不跳楼了吗？”
对方沉默。
予明非常理解对方的举动，理解他站在这里很久才开口，理解他的疑问和困惑。予明能理解所有可能成为顾客的人，他们有的崩溃有的无理有的脆弱，但他们在问的那一刻，就注定成为顾客。注定要把什么带走。
03.
深呼吸过后，对方又拿起那瓶水，看得更加仔细。一副不是你喝多了就是我喝多了才有这种情形的表情。
“真是眼睛？”
“真是眼睛，而且只有一只，另一只前段时间被买走了。喝完以后，你会长出一只你的眼睛。它并不解渴，你也并不需要。”
“他一只也没有，所以买走了一只？”新顾客总是对老顾客很好奇，予明习惯这种好奇。
“对。”
“那为什么只买一只？他不想要双眼吗？他用什么买的。”
“用钱买的，那天他被摊子绊倒，起来以后和你一样，问我这些是什么。后来我们聊天，他说他很想知道颜色。我说我能让他知道颜色。也反复确认，看见是不是唯一的要求？他说是，我才拿给他的。十块钱，买走了。买之前我告诉过他，所有的东西，我不一定都会卖给你。但只要我卖给你，就绝对退不了。”
“十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过了几天，他还是觉得自己吃亏，打电话找我退，但实在是，退不了。”
“水喝完了确实不好退，为什么要退？眼睛没长出来？”
“长出来了，没在他想要的位置。但他买之前也没说，他只说看见就好了。”
“长哪了？长出来的是眼睛吗？”
“是眼睛呀，你猜长在哪？”
“哪儿？”
“掌心，我觉得这个位置不错了，但他不满意。也没续购，我这个主要是不能补货。卖完就没有，剩一只比之前难卖多了。我也有损失。”
“真不能退？”
“不能。又过了一段时间吧，其实他还是不满意，只是不再要求退货。他说举着手走路太不方便，但是没有勇气再面对黑暗或者模糊。按我的标准，不退就是满意。我比较霸道。”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能用钱买吗？那为什么他就可以十块钱买到眼睛？”
“哦，他比较特殊，他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钱，刚好带了十块钱。如果以后他决定再买一只，我相信不会是原来的价格。”
04.
新顾客听完老顾客的过往，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又拿起另一件商品，
“那这饼干...也不是单纯的饼干？”
“不是。”
“那这，那这豆子，也不完全是豆子？”
“哦，这是我中午吃的零食不小心掉这里了。抱歉哈，麻烦你还给我，我待会儿扔。”
“我还是觉得你在骗我。”
“很正常啊，你问这么多，你为什么不想想为什么自己能看见这个摊子呢？只有绝望的人，才能看见我，看见这些多西。但凡你看见我，就说明，你已经是这片区域内，最绝望的人。”
绝望的人笑了，问，
“第一名？”
“第一名。”予明点头。
“绝望天天有？”
“常有。”
“所以你说，在景区生意不好，因为，因为绝望的人应该不会在乎风景吧？是这个原因吗？”
“可能吧，说真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有时候人少的地方更容易有顾客。”
“我的绝望打败了多少人？”
“这我没办法知道，我只知道你一直被打败，还知道这是你一生中最绝望的一天。并不是我夸大，我可以明天还在这里，但明天的你，不一定能看到我。”
“好吧，有什么推荐吗？虽然我不需要多的眼睛，但一定有什么是我需要，是我得到以后，就可以不用跳楼。唉，老板，你这里卖钱吗？很多钱。”绝望的人眼里，此刻多了一些渴望。
卖钱，予明被他逗笑了，说你先看看有没有特别感兴趣的东西吧，说不定哪一个就是你需要。全部介绍一遍太麻烦。
04.
“这个，这个一看就是茶叶，泡了喝了有什么功能？”只剩一半的茶饼也会很吸引人。
“有，你眼光可以啊，这个很贵。但是确实有一部分的顾客都会选择这个，它的功能因人而异，很难概括。就比方说，笨的人喝了，就变聪明，如果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变聪明。短命的，可以长寿，如果他最想长寿。大概就是这样。”
“哦，愿望茶。”
“弥补茶。”
“哦，弥补茶。贵有贵的道理。那这个呢？这副眼镜？”
“这个啊，这个放了挺久了，我觉得它挺实用的，但是也没什么人想要。识人镜，戴上以后啊，遇到的每一个人你都可以立刻分辨对方是好的还是坏的。好人，头上有一个好字，坏人头上有一个坏字。来，你试试。”
“还真是！你头上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
“说明我是不好不坏的。是吧？没骗你吧？”
“好坏什么标准？”
“看个人。”
“那对你来说，是不是砍价的都是坏的？”
“对我来说，大部分都是不好不坏的，我不需要看这个。”
绝望的人摘下眼镜，拿起一板胶囊，问，
“这种是不是最厉害的？比方说什么什么药，起死回生之类的。”
“有，但不是你手上拿的这个。是这个，可以达到你说的，起死回生。”予明拿起一个较大的铁盒，翻找，找出一团毛线，递给对方。
05.
普通的线团，普通的颜色，普通的质感。却好像从碰到的那一刻，心脏重新跳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绝望商店（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