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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对付慕容锦,她行吗? 中秋刚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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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刚过,一场秋雨下了两天,晌午的阳光变得澄亮,打在明渊楼廊下的灯笼上,暗影摇晃,沈宴从廊下经过。
三楼雅间,沈仲溪顶着宿醉的脸,下巴新长出了一茬青色的胡渣,胸口的衣领也大敞着,被酒淌湿了一片,他萎靡地躺在软榻上,仰头灌酒。
沈宴刚进门,就被浓重的酒味扑了一身。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看着沈仲溪没动。
小厮春霖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茶盏,听见动静抬了头,像看到救星似的,哭丧着脸道:“安王爷,您可来了!劝劝世子爷吧,这都喝了两天了,楼里唱曲儿的姑娘都被他挨个骂了一遍,下回再来,可没姑娘敢给爷唱了。”
他瞄着沈仲溪,又快速说了一句,“还有上头那位.....”
话音未落,一只青瓷盏嗖的射了过来,春霖熟练地矮头,那青瓷盏将将擦过他的头顶,直直砸向了沈宴,沈宴侧头让开。咣当一声,瓷盏撞上门框,炸成了碎片。
“下去吧,别让人靠近。”沈宴皱着眉头对春霖说。春霖麻利的放下酒盏关门出去,紧紧守在门口。
“沈宴,你们家的事儿能不能自己处理好?他没儿子,就抢别人的儿子吗?”沈仲溪嗓子哑得厉害,像哭了两天两夜。
沈宴蹙眉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条缝,风从缝里挤了进来,搅动了满屋子迷乱的酒味。
他到沈仲溪面前坐下,等屋里的味道散了一些,才说:“今年中秋没能回去,你心里不痛快?”
“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沈仲溪没看对面的人。
“回不去,就留下来,把老爷子、云溪,接过来,把家搬过来。”沈宴把他的酒倒了,换了两杯茶。
沈仲溪蹙眉,“你也想我给他当儿子?”
沈宴掀眼皮看他,说:“有何不可?”
屋子里一阵安静,只有风扇过窗页的声音,屋里的酒味时重时轻。沈仲溪抬起通红的双眼,定定的看着沈宴,道:“子安,你知道的。我只想回家。”
沈宴捏着茶盏僵了片刻,沈仲溪十岁来京,如今已经十年了。
太祖皇帝晚年多疑,将各宗室藩王杀了个遍,唯独留下爱妃丁氏所出的庶长子沈齐,也就是沈仲溪的父亲齐王。
后来先帝登基将齐王赶回了封地,也并未对其赶尽杀绝。齐王平素爱渔樵耕种,每年还会将自己种的麦子蔬果送往京城,先帝不厌其烦,却也没有拒绝。只是临终前,一纸诏书将尚且十岁的齐王世子沈仲溪召回了京,说是陪同年幼的皇子一起读书。
他抿了一口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皇子就是他自己,沈仲溪确实陪了他十年。彼时的沈括已然登基,往后十年也没有将沈仲溪放回去的意思。
两人一时都没再出声,沈仲溪木然地躺在榻上。窗缝吹进一缕凉风,他掩了掩衣襟,背对着窗户,合起双目转而说起了别的:“听说你没找着陈闻道,倒带回来一个女徒弟?”
“嗯。”
“对付慕容锦,她行吗?”
“……”
沈宴也不知道行不行,他只是没有办法了,要是许知墨知道他带她回京就是为了对付慕容锦,她会怎么想?
沈宴将茶水倒了,抿紧了唇。
屋内又诡异得安静起来,酒味被凉风一吹,全部黏在了身上,沈宴觉得自己也大醉了一场。
屋里不知何时起了一阵细小的鼾声,那个被软禁在京城十年的浪荡子回家的梦想终于宣告破灭,认命似的枕着异乡枕正以另一种方式回故乡。
酉时一刻,外面天已大暗,沈宴从明渊楼出来了,岩方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一溜食盒。
“王爷,您对许姑娘是不是太好了?又是拆螃蟹又是带吃的,还把她安排在您的院子,这要是......”岩方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食盒。
沈宴脚步不停,头也没回的道:“多嘴。回去自己找岩七领十个板子。”
岩方身子一抖,想起岩七那个板凳脸就觉得屁股疼,他追着已经走远的沈宴,在后面哭嚎:“王爷!要不我还是再刷十天马吧?”
***
此时正在墨云斋的许知墨,刚从梦里醒来。
“陈恪,皇帝对沈宴很不好吗?”她窝在榻上没动,院子廊柱下亮着灯笼,隔着石榴树,是沈宴的书房。屋里没灯,人不在。
陈恪颇不耐烦,“他们沈家的事,别问我。”
“我可能救不了他。”许知墨的声音闷闷的。
陈恪顿了很久,久到屋里的天色已经全部被黑暗收回,才道:“沈宴这个人,不需要别人救。国师说他撑不过十五,你看这都十九了,我都成鬼了,他还好好的。”
许知墨从石榴树上收回目光,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意识却勾画着一张符。那符文繁复晦涩,起笔到收笔经九九八十一道弯绕,打底还有一层篆文。
她拢在袖中的手指蜷了一下———又错了。
师父说得没错,金符,通神,耗神,即使画错了,脑子也有点麻木,就被挖空了然后塞满棉花,整个人已经没有思考能力了。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那里映着一片灯影。
门外沈宴正从回廊迎风而来,他将丫鬟屏退,站了半晌,才轻轻叩响了门。
叩了一声,里面没人应,又叩了第二声,如此三次。
门开了,许知墨立在黑暗里,廊下的灯照在她脸上,露出刚睡醒的恍惚表情。
他说;“怎么不点灯?”
许知墨看着眼前的人背着光,身侧落下一片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酒味,被风一吹,全刺进了鼻子,她皱了皱鼻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哧!
沈宴微微错开了些身体,走了进去,摸着黑找火折子。
许知墨跟在后面,没说话,她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屋内六个火烛忽然照得通亮,许知墨被刺得眯了眯眼,再睁开一看,桌上已经摆了一碟子酱香肘子、一份清蒸鲈鱼,还有芙蓉翡翠虾仁、最后一碟子蜜藕和一碗米饭、一碗拆好的蟹肉。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抬手使劲搓了搓,两片脸颊在烛火的映照下,变得通红。
沈宴已经将碗筷摆好了,坐在椅子上看她。
她磨磨蹭蹭的蹭过去,坐下灌了一杯冷茶,才提起筷子,挑了一块蜜藕吃。
沈宴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许知墨抬头皱眉,“你笑什么?”
“许姑娘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眼角含笑。
许知墨见他笑得促狭,知道他在揶揄自己,于是干脆放下筷子,直接上手抓了一个猪肘,举到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啃了起来。
沈宴勾了勾嘴角,给她夹了块蟹肉。
许知墨嘴里塞着猪肘,含混不清的道:“沈宴,你帮我找师父了吗?”
“我一直在找,但你师父,躲得太快了。”沈宴说完无奈的笑了,“最近一次知道他的行踪,还在春晖楼。等我们赶到,他已经跑了。”
许知墨对这个答案好像没什么意外的,她扒完最后一口米饭,喝了口茶漱口,没说话。
沈宴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许知墨转头看他。
“齐王世子沈仲溪的父亲,也就是齐王,他年纪大了,身体怕是不好,你那个强身健体符,是不是对他有用?”
许知墨擦了擦嘴,“不一定,齐王要是本来就到寿数了,符可不管用。不过我可以给世子看看面相,大概能看出来他父亲好不好。”
沈宴点了点头,正想说改天请他到府上来看,又听见许知墨加了一句:“要酬金的!”
沈宴勾着唇角,不置可否。反正沈仲溪不差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