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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宜团圆,宜捉鬼 八月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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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天上飞云走日,气压低但晴朗。宜团圆,宜捉鬼。
青鸾山,无极观中,一名少女背着一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还露出一截红色的笔杆子,笔杆子上有穗穗,跟插了根鸡毛似的。
她正咬着笔头在案前写字条——师傅,徒儿要去京城拓展业务,勿念。
收笔时不小心将案上一块白玉佩拂了下去,许知墨的目光落在玉佩的印章上——镇远。
差点忘了,师父交代这是她回家的信物。她利索的捡起玉佩收回袖中,然后抖了抖背上的包袱潇洒的出了无极观。
刚走出两米,就远远的看见六七个村民上来了,少女嘶了一声,干脆站在那等着。
为首的村民拎着香烛,笑呵呵地喊道:“许道长,今天可算逮着你了——上回你给的那张符,我家牛棚再没闹过耗子,再给两张呗?”
“好说好说!老价钱,十文一张!童叟无欺!”少女笑得眉眼弯弯,手往包袱里掏符。
另一个村民瞅瞅她的包袱,问道:“许知墨,你背着包袱去干嘛啊?”
“进城买朱砂啊!过两天就回来了!”边说边把掏出的符塞到他们手里,“人人有份啊,牛棚闹耗子、鸡窝闹黄鼠狼,都管用!”
众人高兴极了,有人道:“许道长,等会儿下山吃月饼去,晋元他娘一早就做了鲜肉月饼,可香了!”
许知墨笑笑婉拒了,发符的手没停,发到最后一个人的手上时,指尖忽然触到冰凉的皮肤,她抬眸看了一眼,蹙了眉头。
那人见她忽然变了神色,愣住了,摸着脸问道:“许道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其他人一听纷纷围过来盯着他看,一个大高个都快凑到他脸上了。
只见那年轻人左脸抽抽了一下。
大高个道:“你抽啥?”
“我没抽啊。”话音刚落,又抽了一下,左边嘴角诡异的扯起了一个弧度,像在冷笑。
盯着他看的人脸色也变了,小声问:“晋元,你,你笑啥?怪瘆人的。”
“我没......”
还没说完,那被称作晋元的年轻人左边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原来还炯炯有神的眼睛刹那之间变换成两个漆黑的窟窿,灰白的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了一圈,像马上要掉下来似的。
啊——
众人登时大叫,“鬼啊!许道长,晋元变成鬼了!”
许知墨挡在前头,冷声道:“别慌,等会儿听我口令,我喊跑,你们就快速躲到殿里去,门关好不要出声。”
六人盯着晋元点头如捣蒜,腿抖得像筛糠,有人迈了一条腿又顿住了,因为晋元一直盯着他。
那年轻人直直的看着他们,瞳孔突然竖了起来几乎变成一条线,它极快速的左右动了一下,阴风骤起!他动了!
许知墨眼中寒芒一现,喝道:“跑!”
六人飞快跑向大殿,那些被吓得腿脚不利索的被高个子拖着走,快得都悬空了。
许知墨背后空了出来,她迅速退到两米开外,同时甩出一张黄符,兜头罩住了晋元面门。他暴怒,左手化成一只干枯鬼手兀的伸长了数米,直直朝许知墨探去。
许知墨反手从包袱里抽出那支金毫朱砂笔,笔尖往虚空中一划——
“缚!”
鬼气扑了过来,许知墨脸色一僵,额前一缕发丝被削断了。
笔尖一道赤光炸开,堪堪挡住了鬼手,鬼手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滋滋冒着黑烟。
赤光还在活物般疾走,飞快的首尾相接将他捆了起来,晋元闷哼一声,那张符无风自鼓。
许知墨将笔往包袱里一插,抬手就朝他头顶狠狠抓去。
那里——是一张森森鬼脸。
她的手刚一碰到,鬼气便缠了上来,裹住她青筋暴起的手背,阴湿触感顺着皮肤贴过来,许知墨皱了眉,突然猛的大力往上一扯,扯出一条披头散发的修长鬼影,身上穿着件柔顺有光泽的绸缎长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贵公子。
晋元脸上的僵白和黑筋终于褪了下去,眼神恢复了片刻的清明,最后看了眼一手叉腰、一手在空中像抓着什么脏东西一样咬牙切齿的许知墨,安心的闭了眼,咚一声倒下了。
殿中的村民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凑到门缝一看,少年倒了,惊道,“晋元!”
那鬼影身子一颤,鬼脖子僵硬地转了180度,面朝殿中,突然掉下来两颗眼珠子,觉得不够又伸长一条鬼舌。
“长舌鬼!没眼珠子的长舌鬼——”门缝里的人吓得连连后退,跌坐在地。
“啪!”一个巴掌暴力的落在那鬼的后脑勺上。
“给我收回去!”许知墨怒喝。
鬼脑袋被扇得转了两圈,攥在许知墨手中的头发拧成了一股麻花。它翻了个白眼,干脆歪着脑袋不动弹了,只有那条滑腻腻的舌头还长长的耷在许知墨的手上。
许知墨面无表情。
装死给谁看!
她嫌弃得看了一眼这只鬼,倒是挺干净的,没害过人命。道行不高,脑子被驴踢了,敢夺舍!
许知墨将鬼团吧团吧塞进了一个破布兜里,又掐着诀在封口处下了一道封印,鬼影在里面嚷嚷了两句什么又被许知墨一掌压住了。
她掏出三张清洁符给自己净了手,喘了两口气,才蹲下来看晋元。
阴气如此重的男人不多见,既是招鬼体质但也适合修道。许知墨叹了口气,又将一张平安符塞到了他手里,然后朝殿中招招手,“都出来,没事了。”
六人颤颤巍巍从殿中走出来,一时不敢靠近晋元身边。李二牛说道:“许道长,晋元他,是,是被鬼附身了吗?这小子好几天前就不对劲了。”
许知墨在晋元肩膀处虚空抓了两把,道:“现在没事了,你们把他扶起来,带回去晒太阳,吃三天糯米饭,晒一周午时的太阳,夜里别出门!”
“那咱赶紧走吧,今天中秋节,晋元他娘一早做了月饼,等着他回去吃呢。”说话那人一脸惊魂未定。
其他五人脸色也还没缓过来,纷纷同意,半刻不敢耽搁,他们哆哆嗦嗦的凑过去把晋元扶了起来,架到了李二牛背上,跟许知墨道过谢,又讨了几张平安符,就带着晋元快步下山了。
无极观前安静了下来,村民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山下屋舍间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隐约还能闻见一股饭菜香。
许知墨站起来扫了一眼空旷的大殿,殿中还放着村民的香烛。
差点忘了今天是八月十五——团圆佳节。师父五年前外出云游,还没回来....
她低头揉了揉眼睛,摸出那枚镇远的玉佩,这是镇远侯府的东西,镇远侯府——是她的家。
“现在回镇远侯府吃月饼还来得及吗?”她自嘲地笑了笑。
“来不及,京城很远。”幽静的山中忽然响起一道男声。
许知墨神色一凛,看看无极观空空荡荡的大殿,又扫了一眼自己周围,确定没有人,也没有鬼。
她狐疑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破布兜......在动。
许知墨突然暴力的拍了一下,里面哎哟一声,又来一串,跟开了闸似的,“如果走小路,天亮前能到。但是你干嘛舍近求远要去镇远侯府吃月饼?刚那个晋元他娘不是做了鲜肉月饼吗?应该.....”
真的是那只鬼在说话,问他了吗他就说!
于是又拍了那布兜一下,打断了他,“关你屁事!”
鬼脑袋缩了缩,又道:“你去吧,镇远侯府温柔善良的大小姐一定会施舍你几张侯府的月饼...….”
许知墨手一顿。
布兜里的鬼还在絮絮叨叨:“……大小姐饱读诗书,温和有礼,对谁都好,就连街上的乞丐她都一视同仁更何况一个乡下的小道姑......”
许知墨眯了眯眼,“镇远侯府还有个大小姐?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早死了吗?”
兜里的鬼沉默了,许知墨等了半天也没反应,正准备使用暴力时,那鬼又恢复了贱兮兮的语气:“小爷我无所不知!”却没说再说更多。
许知墨难得的收了手,人死了之所以没有投胎变成鬼,大多是生前困于执念,死了也放不下也解不了,于是就那么在人间游游荡荡,不知今夕何夕。
她没再说话,轻拍了一下兜里的鬼,道:“带个路!天黑前找个地方歇脚,夜里鬼多,不安全!”
兜里的鬼翻了个身,简直要气笑了。夜里确实不安全,鬼不安全!
于是许知墨腰间吊着一只鬼,驾着御风符朝着鬼指的方向飞走了。
“许知墨,你这破布兜太粗糙了,擦得小爷我皮肤疼....许知墨,你换个丝绸的吧,我知道京城有.....”
"哎哟!又打我干嘛?"
........
“认真带路!带错了,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