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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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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国公府忽然闹了起来,院外一阵嘈杂,引得梵玉厢抬步行去窗台看看发生何事。
只见窗外张府的下人个个面色紧张,步履匆匆地向张佑杳阁房中走去,其中还有前日领她进门的老管家。那老头平日里走路四平八稳,可这回竟满头大汗,连衣摆都来不及整理。
在这急匆匆的脚步声下,紧接着的,便有人喊了一声。
“公子!”
这一嗓子顿时惊得四下阆中的鸟夺窜而起。
梵玉厢看了一会儿,本没打算理,毕竟这张佑昭身体本就容易出毛病,小病少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按照她的命数来讲,可还有十五年华呢。
梵玉厢这样想着,直到外头又传来一句:“快去请大夫,公子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昏过去!”玉厢闻言心中一惊,她抬头望向张佑杳的院子,刚刚还好好的,突然便昏了?
她想起张佑昭的换魂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这魂进去了,但这身体终归不是她的,莫不是这换魂术出了闪失?
想起至此,梵玉厢不免心中责怪起张佑昭来,这混账东西自己倒是后事无忧,转世投胎。而她作为地鬼,若是张佑杳魂魄出现闪失,十五年没有渡过,自己岂不是会成为每年神鬼大会的笑料了?
梵玉厢沉不住心,赶忙向张佑杳那边赶去,等她赶到时,院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张文言站在厢房门口,脸色难看的厉害,府医,杂役个个都乱成了一锅粥。梵玉厢径直越过张文言,往里走去,才刚跨进厢门,便闻到一股奇怪的气息,这个气息不似药味,显然是阴气。
是了,阴气。
梵玉厢当了几百年的地鬼,对这种味道万分熟悉,不可能出错,但这阴气明明不该出现在张佑杳身上。换魂术既然成功,那张佑杳便是张佑昭,哪怕阴司地鬼也无可奈何。
她顺着阴气继续走入,踏进内室。见床榻上的人双目紧闭,脸色发白,面上看似极为痛苦。她伸出两指,在张佑杳眉心上轻轻一点,细细探查。
魂还在,既没有离体,也没有散。
梵玉厢起身看向四周,既然如此,那阴气便不是她的,玉厢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床头,那里压着一枚铜钱。
她将铜钱拿起,放入手中仔细端详:铜钱已经很旧了,边缘磨损的厉害,中间系着一截暗红色的细绳。而细绳的系法着实古怪,梵玉厢拿着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忽然笑了。
张文言见此赶忙前来:“这是何物?”
梵玉厢一脸明知故问的神情看向张文言:“你家的东西,你问我?”
张文言脸色微变。
梵玉厢见此捏着那枚铜钱向边角的木椅上坐去,神色一脸玩味。
“张大人,你爱子能活到这个年岁,怕的不只因为你爱女吧。”玉厢说此话时,特意将‘爱女’二词加重。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
张文言额头上骤然出现一层薄汗,他笑道:“爱子自幼便爱捣鼓一些八卦,许是他自己放在床边的。”
梵玉厢撇过脸,打算起身走去:“国公若是不给我交代实情,我也能没办法帮助国公。”
张文言自此面色绯红,连行动也变得手忙脚乱来,正准备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下人的声音。
“老爷,蔺公子来了。”
梵玉厢将手里的铜钱轻轻一转,充耳不闻,看不清神情。
张文言却皱起了眉:“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已经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
“伯父。”
梵玉厢回头,见蔺越棠站在离他十尺外的地方。大约来得匆忙,他身边只有两个护卫。见屋中围着这么多人,他脚步微顿,目光先是落在昏迷不醒的张佑杳身上,而后看向梵玉厢。
准确来讲,是看向梵玉厢手中的钱币,玉厢注意到了,挑了下眉:“你见过?”
蔺越棠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才抬起眼:“见过。”
“在哪儿?”
“我家。”
这一回,梵玉厢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手中捏着的钱币也停了停。
“你家也有?”
“嗯。”
张文言在这个时候脸色变了,这变化极快,若不是梵玉厢刚好向他望去,几乎要错过去。
她眯了眯眼,将手中铜板往桌案上一扔,“那倒是巧了。”语音刚落,铜板骨碌一滚,落在了蔺越棠的脚边。玉厢倒是没注意这边动静,她转头望向张文言。
“国公大人倒不如给我一解释,这铜板到底是哪里来的?”
张文言脸上陪笑,脸上皱纹四起,着实不好看:“姑娘怕是多虑了,这个铜板是幼时我爱子从一高人那里留下的旧物,本是用于祈福,这类东西佑昭还有许多,我也记不大清了。”
“国公大人果真是贵人多忘事。”玉厢似是知道张文言会这么说,这种情况她见多了,这凡人呢,嘴巴里总是爱说忘记,可是自己心里可是记得门清!
“既是记不清,那边算了。”玉厢不打算与张文言多费口舌,转向命令旁的下人,“拿个火盆来。”
下人不敢耽误,很快送来火盆。
梵玉厢蹲下身,将铜钱上的红线拆开,随手扔进火盆里。她右手诀印,火盆‘噗’的窜起,待火势稳定,她欲将红绳烧断,起初红绳没有任何反应,可火苗却猛地矮了一截,屋里平白冷了几分,着实怪异。
张文言脸色越来越难看。屋子里的人没有一句话,一时间安静无比,蔺越棠站在一边,只看着红绳在火中一点点的蜷缩,发黑,最后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床上的人忽然咳了一声。
张文言立刻上前,说话颤抖。
“佑昭!”
张佑杳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虚浮,府医赶忙上前诊脉,片刻后面露惊色
“怪哉,张公子现在脉象已然平复,不似先前虚散无根,现一看,亦无大碍。”
梵玉厢拍了拍手中的碳灰,而后打算起身离去。刚迈出一步,身后一声清冽的声音传来:“梵姑娘请留步。”
玉厢侧目,没有再往前进一步。
“张兄房中的东西,为何会害他。”
“谁告诉你这是害他的?”玉厢面露不耐。
蔺越棠一时也不知玉厢会如此回答,不等他反应,玉厢已经抬步出了大门,她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说不准以前是救他的呢。”
少女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蔺越棠耳中,许久,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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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蔺越棠回到府中,天色以深。
大将军府前的石狮隐在幕色中,朱门外两盏灯笼刚刚挂起,两名守门奴仆见自家主子回来,赶忙上前行礼。
蔺越棠径直往里走,才过前院,远处边传来一身破空声,紧接着的,是一孩童稚嫩的笑声。
“再来!”
蔺越棠循声望去,见约莫十几岁小孩在校场上玩耍蹴鞠,少年抬脚,将鞠轻轻挑起。周围仆从在聚在空场,争抢那枚鞠。
蔺九俊就站在一旁,目怀笑意。
男人身形高大,虽年过四五,肩背依旧挺拔。他摆摆手,于是武场上陪小少爷的下人立即退下,只见他从武器架上拿出长弓,向蔺承祁那边走去。
蔺越棠就站在远处望着,瓷白的脸上似是毫无血色。最后还是蔺承祁发现了他,少年将父亲递给自己的鞠塞到仆从手中,快步跑过来。
“大哥!”
“大哥今日怎地回来这么晚?”
“去了趟张家。”
蔺承祁正要再问,蔺九俊已经走了过来。
“回来了。”
蔺越棠颔首。
蔺九俊见他脸色苍白,皱眉道:“脸色怎么这么差,吃过药没有?”
“吃过了。”
“近来天热,暑气重,你身子不好,不必到处走动。”
依旧是照例的关心,蔺越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蔺九俊也不再多说,转头回到校场,拿起校场中的箭囊,取箭,搭弦,挽弓,一气呵成。
“臭小子,看好了,我只教这一遍。”话未落,弓弦在他指尖一寸寸绷紧,直至弓弦如满月,下一瞬,铮的一声,弓箭稳稳落在靶心,快如残影。顷刻间,蔺承祁被勾去了目光,赶忙回到了校场。
蔺越棠早已习惯,不在停留,眼前这热闹温馨的一幕他并不感兴趣,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他一脚跨入房门,屋内陈设并不繁复,临窗放置着一张紫檀长案,笔架上悬着几只狼毫,砚中墨迹并未干透,房中寒气渐盛,一寸寸攀上他的脚踝,可他似乎并没有知觉。目光聚焦床榻,榻上被褥铺得齐整,与旁人家不同的是,其枕边漏出的一点暗沉的铜色。
他伸手一拨,此枚铜钱与他今日在梵玉厢手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蔺越棠神色无常,只是将这铜钱取出。他依稀记着,这是他父亲在他五岁那年亲自为他上山祈佛所带回的,自此一直在枕下放着。
他思索片刻,起身向桌案上走去,执起狼毫,在纸中洋洋洒洒写了一行字,将写好的字条卷起,行至窗边,屈指抵唇,吹了一声清凉的哨声。不多时,一道黑影掠过屋檐,翩然落在他臂上,他仔细将字条系在雁足之上,双手一松,雁展翅而起,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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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玉厢坐在床沿,回忆起白日里铜币上的绳结,乍一看杂乱无章,细看却能发现每一道绳线都严丝合缝,钱币的正面或是反面都压着一道绳结,一阴一阳,彼此咬合。玉厢越想越觉得熟悉,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谁哪里见过。
梵玉厢垂着脸,指尖不断复刻那红线的绑法,忽然间,脑中闪过了一个极不起眼的画面。
那是许多年前,久到玉厢回忆中只有一段残影。
玉厢没有爹娘,她是由阴气孕育而成的,那是她刚出生,便是一个九岁孩童模样,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阿兄。她初为地鬼,对于收魂的方法并不是很熟悉,所以阿兄带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阴司。
踏入阴司殿的那一刻,玉厢感受到人间最后一缕光消散。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巍峨大殿,穹顶高的望不见尽头。黑色石柱一根根拔地而起,附着幽火,将整座大殿映的半明半暗。
她踏入第一步,脚底铺着一整块玄石,透明的发亮。尽头则是墨黑色九级台阶,阶上安置着长案,无一丝装饰,唯有的便是案后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画符,如同无数人低声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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