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灵气先动的手》幕后毁歌

41、山海传谣 南山脚下的

　　南山脚下的战场还在收拾残局。

　　溃散的凶兽失去混沌魇的操控，大半褪去凶性，蜷缩在山谷洼地发呆。各族修士、精怪分头忙碌，救治伤员，收敛逝者残躯，清理焦黑的土地。所有人手上不停，心神却总不由自主飘向山巅小院。

　　方才那一幕，刻进了每一个见证者的神魂里。

　　消息没有刻意派人传递，洪荒生灵自有一套传讯法子。神念随风飘荡，妖兽奔走相告，连山间飞鸟振翅，都捎带着南山的故事向外扩散。短短半日功夫，“娘娘午睡平劫”这件事，已经越过群山，传到更远的疆域。

　　最初版本还算老实，如实描述山巅发生的一切：凶兽之主被看门的青年吞掉，地底涌出海量混沌煞气，姜晚卧于青石之上，未动一招一式，煞气自行消散。

　　故事传出去几圈，细节就开始疯狂变形。

　　传到北荒，说法变成南山娘娘抬眼一念，漫天混沌煞气化做清风。再往东边海域传，已经演变成娘娘枕着星辰入梦，一声轻息便压下量劫。还有些精怪添油加醋，说那地底煞口本是天地病根，娘娘躺上去，便替洪荒把病根拔除。

　　朝圣城彻底热闹起来。

　　原本上山排队的队伍，三千年预估时长还挂在分界石碑上。大战结束的消息传开，四面八方赶来求道、朝拜、只想远远看一眼山巅的生灵蜂拥而至，排队人群直接溢出旧有的等候区，沿着山脚谷地，一路延伸到百里之外。

　　石敢带着几名自愿留下来帮忙的精怪，在石碑旁重新登记造册。他指尖捏着炭笔，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默默把排队预估时长，改成一万年。

　　旁边凑过来一位老麒麟，看见新标注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年？”

　　“新来的太多。”石敢头也不抬，手上登记的动作没停，“若是单纯求汤，还能酌情扩容。但现在大半是来朝圣许愿的，山上空间有限，不能乱了规矩。”

　　朔方君刚从山下战场回来，身上铠甲沾着黑煞灼烧的痕迹。他放下长刀，走到石碑前瞥了一眼长长的队伍，轻轻叹了口气。从前他守北荒，见过无数修士追逐大道，却从没见过这般盛况。

　　萧竞逐带着躺平道弟子，继续维持城内秩序。不少新赶来的修士，听闻安眠大道一战封神，争先恐后想要加入讲习班。还有大批苦修多年的卷王，心里的道心摇摇欲坠，专程跑来朝圣城，想弄明白睡觉为什么能平定量劫。

　　讲习班的房间名额瞬间被抢空，连临时搭建的简易静息棚，都被抢订一空。萧竞逐只能带着弟子，反复宣讲真正的道理。

　　“安眠不是偷懒昏睡，是放下执念，让神魂归于松弛。不是躺下就能得道，诸位切莫盲目模仿。”

　　可听众听完，各自脑补出一套高深道旨。萧竞逐越解释，众人越觉得这是高深秘传，越想上山求得娘娘一句点化。

　　阿衍半悬在石碑上空，蓝色光屏不断接收各处传来的情报，顺带监控整座朝圣城的灵气波动。她时不时分出一缕目光，望向院内廊下的大黄。小家伙依旧蜷在软垫上沉睡，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血脉损耗过重，不知道要睡多久才能醒来。

　　“各方势力情报汇总完毕。”阿衍轻声和石敢说，“不少古老大能动身赶来，还有很多隐世不出的族群，打算排队上山。”

　　石敢点点头，把册子合上。
　　“按老规矩来。不拒绝来客，也不特殊优待。排队，等候，轮到了，才能上山。”

　　遥远的域外虚空，一片死寂无光的地界。

　　谛骸端坐于枯寂的黑石高台之上，周遭环绕层层晦暗虚影。探子一批又一批被送往南山，回来的，要么神魂昏沉，满口都是汤香与安眠大道，要么干脆留在南山，不肯复命。

　　直到这一次，残存探子拼尽神魂，把量劫之战完整见闻，连同亲眼所见“一枕平劫”的画面记忆，一并传回。

　　谛骸静静翻阅记忆碎片。

　　先是凶兽之主率领兽潮强攻山门，那名化形青年手持烧火棍，硬扛混沌魇，最后燃烧本源，一口吞噬凶兽之主。谛骸看到这里，神色依旧平静，吞天兽的血脉固然难得，尚在他预估的范畴之内。

　　继续往下，地底煞口炸开，滔天混沌煞气喷涌而出，足以覆灭整片朝圣城。

　　画面里，姜晚躺在风暴中央，没有出手，没有催动任何神通。狂暴的煞气涌向她，而后无声无息消失。

　　谛骸指尖微微收紧，环绕身侧的晦暗黑雾轻轻翻涌。

　　他推演无数量劫轮回，熟知混沌煞气的本性。这种力量天生敌视秩序，侵蚀万物，寻常圣人触碰，都要被啃噬道基。世间从没有这般化解煞气的法子。

　　不是镇压和摧毁，而是直接收纳。

　　“她的神魂……”谛骸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虚空缓缓散开，“天生容纳混沌？”

　　之前传回的情报里，只有零碎片段，只知道南山有位不喜争斗的娘娘，身边追随者各有本事，一碗汤能抚平道心。直到看完这场大战的全部记忆，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低估了这个人。

　　之前派出的探子接连沦陷，不是探子修为不足，而是那片山域，连同山巅之人本身，完全跳出了他熟悉的大道规则。

　　他原本以为，量劫一起，洪荒秩序必然崩塌，他便可顺势收取这方天地。可这场酝酿已久的浩劫，竟在一场午睡里，草草落幕。

　　谛骸沉默许久，目光望向洪荒方向。

　　“继续探查。”他对身侧虚影吩咐，“不必再派强战力修士硬闯。重点查她的来历，追溯到混沌纪，把所有相关蛛丝马迹，全部搜集回来。”

　　虚影领命，缓缓消散在黑暗之中。

　　谛骸独自留在黑石高台，反复回想方才记忆画面里，姜晚在煞气风暴里翻了个身的模样。

　　他活过无数纪元，见过无数天骄、道祖，见过无数逆天血脉，却从未见过这般存在。

　　没有争胜之心，没有称霸的念头，每日所想不过饭菜、安睡，随手便能抹平足以覆灭洪荒的量劫。

　　这种力量，最是难测。

　　南山小院里，姜晚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睡饱之后，整个人浑身松快。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鼻尖闻到空气中残留淡淡的焦土气息，混杂着山间草木清香。目光扫到廊下软垫上缩成一团的大黄，眼底柔和几分。

　　她记得睡前盘算好了，睡醒要煮肉汤。

　　“石敢，”姜晚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灶房还有灵菌和兽肉吗，炖一锅，给大黄补身子。”

　　石敢闻声从篱笆外走进院内，收起簿册，恭声应答。
　　“储备充足。山下送来不少战后缴获的灵兽血肉，正好适合熬汤。”

　　姜晚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随口问起外面情况。
　　“外面的麻烦，都处理好了？”

　　石敢简单复述一遍战事，省去那些惊天动地的渲染，只拣平实话语说明，混沌魇已除，量劫的煞气源头也平息了。

　　姜晚点了点头，没有多想。睡一觉起来，麻烦消失，倒是省心。

　　她迈步走向灶房，心里琢磨炖汤的火候，顺便想着等大黄醒来，还能分给他一碟腌萝卜干。

　　山下，朝圣城的人流还在持续涌入，关于午睡平劫的传说，还在不停向洪荒各个角落蔓延。没人知道，遥远虚空之中，谛骸已经将她视作必须彻查的目标。

　　山巅的日常，照旧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