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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两坨垃圾 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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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房东终于找上门来了,以我拖欠房租为由将我赶出了这个小别墅。除了剩下七八管抑制剂,我什么都没有带走。
我有点庆幸他不知道墙角有过一滩血迹,否则可能还会讹我一笔钱。
而因为我没有住处,成天拿着黑市里才流通的抑制剂在太阳底下晃,未免过于引人注目。
保险起见,我让阿世代为保管,等我差不多到发情的日子了就向他要一管。
所以我没有什么东西了,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闲逛在大街上,身上那些奢侈品刚拿去典当行当掉了,换了身便宜行头,多余的钱依旧还给了阿世。
尽管如此我都只还了一半,这些日子我竟然跟他借了这么多钱,他竟然也能拿出这么多钱。
其实这些钱在以前都不算多,今非昔比而已。
阿世一脸慈祥,宽容地摆摆手,说剩下的不用还了,实在想还就嫁给他。
我不知道说什么。
路过一家商店的玻璃橱窗,我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苍白,消瘦,颓丧,廉价。
这是我。
两个时髦年轻的Omega从我面前走过,像一颗石子投在死水里。
也像一簇火苗,短暂地烫到我了。
我恍惚地回过神,继续往前走。
其实阿世有邀请我去他家长住,被我婉拒了。看见他,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大哥。
大哥以前也有过这么温柔的时刻。
唯一能阻断思念的酒馆也没法再进去,我不能再借酒消愁,只能凭借我的意志力压制这份思念和恨意。
怎么会这样,大半天后,我蹲坐在马路牙子上,反复质问自己。
我是被孔凌彻底养废了吗?
该死的孔凌,这一定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想了半天,实在是头痛欲裂。心一横,最后进了酒馆,用我全身上下最后一点家当点了一杯荔枝酒。
老板看我的眼神仿佛是看一个精神病,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接过我的钱,什么都没有说。
手机响了,是阿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他说族里的亲戚死了,家里人命令他回去吊唁,一周后回来。
阿世是个插画师,工作时间十分自由,如果以后有工作了我想当一个他那样的自由职业,风一样来去自如。
我没有回复他,手机揣回口袋,这次我换了个位置。
我来得晚了,窗边那个位子坐了别人,我随便在大厅的角落里坐下。
这是我最认真品酒的一次,荔香浓郁,甘甜醇厚,由于我点的冰镇,所以更清爽。
我简直是世界正数第一最爱自己信息素的人。
一小口一小口,郑重地喝完之后,我头有些发晕,坐了一会摇摇晃晃站起来,今天的度数是不是不太对劲,好像要比之前高得多啊。
基底应该换了,他家是开始尝试改进秘方了吗?
我没多想,脸颊绯红地走进夜色里。
不对劲,不对劲。
没多久,我便骂了出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扶着墙,想继续沿着人行道走,刚迈出去一步,脚一软跪在地上。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好疼…………
“妈的……傻逼荔枝酒……”
滴滴汗珠沿着鬓角滚落,我眼前黑了十几秒,清醒过来时已经蜷缩在冰冷的地上了。
胃里有东西正在向上翻涌,啊……我好想找一个马桶抱着,但现在连动的力气都被消磨殆尽。
双手颤抖地去掏手机,抽出来那瞬间手机“啪”一声掉到地上去了,我痛苦地翻了个身胡乱摸索,终于碰到了手机的一角。
拽到眼前,我赶紧拨通阿世的号码。
“最近的……医院……胃疼……”我虚弱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对面却一直没声,直到听到我的呻吟,才犹豫着开口:“图与的医院?”
阿世有病啊,不是图与的医院还能是他老家的?
“在哪啊……”我感觉再多说一句就要晕过去了。
“你喝了多少?”他的声音里出现焦急的情绪。
“没……最后一次……”
“医院在市中心,图与高级中学的旁边。你旁边有人吗?”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人的脚了,但是那些脚步好像对我避之不及。
几乎是同时我意识到我不仅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医院,而且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
“你……快回来啊……”我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好像是在服软吧,我承认没有阿世我真挺不到现在,“快回……”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浑身酸痛,我是不是夜里被当足球一样踢走了。
刚睁一半眼,身边就有个环卫工人拿扫帚的另一头戳我让我到旁边去睡,不要干扰他工作。
我没理他,躺在原地发怔,肚子倒是没那么疼了,要么是疼得失去感知。
环卫工人骂了一声,越过我推着车打扫前面去了。
我臭臭的。
闻了闻袖口,差点又呕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泔水池里爬出来一样,汗液还没干,衣服紧在我身上黏黏糊糊的。
我现在还处于虚脱的状态,刚手脚发软地站起身,就又对着大地跪下了。
更糟糕的是,似乎感冒了。
以跪着的姿势一点点挪到了墙角,我连打了几个喷嚏。图与的晚上算冷的,我衣衫单薄,还流了一夜汗,感冒再正常不过了。
我按了按肚子,还是很难受,但已经比昨晚好多了,能撑一撑。
歇了一个小时,在太阳变毒的时候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去找点吃的。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阿世的家,第二时间拿出手机发现手机关机了。
好,这下我真成流浪汉了。
还没来得及再次尝试开机,一只大手蓦地从上面抽走了我的手机。
“手机真不错,唉哟哟哟,大哥,这还是个小美人诶。”
大哥?
我一个激灵,猛地抬头,两个比我高点的Alpha一前一后夹住了我。
那个大哥是后面的,我转过身,“大哥”穿了个紧身衣,左臂纹了条青龙,右臂纹了只白虎。
瞬间紧绷的身体又缓了下来,这在我眼里就是青虫和白猫,好低劣的装逼手法。
青虫正了正肩膀,手指掰得咔咔作响,一副立刻就要将我拿下的样子。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响了。
“咕——咕咕——”
青虫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还是个饿着肚子的美人呢,跟大哥回家,大哥给你做饭吃。”
“那走吧。”我说。
青虫明显又愣住了。
“快点,我饿死了。”我指指我留在“小弟”手上的手机,“你再借我个充电器。”
“你使唤谁呢!”青虫攥紧的拳头对着我的太阳穴冲过来,“你他妈搞清楚局势!”
我压身前进,左手顺便勾住小弟的裤子,将他拽到了前面来,青虫这一拳没收住力,不偏不倚打在了小弟的脸蛋上。
“唔——”小弟偏身倒地,我的手机也甩了出去滑到马路中央。
青虫愣了第三次。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记右拳就已勾上他的下巴,同时膝盖往前顶上了他的小腹。
青虫倒在地上,后脑朝地,我两只脚压住他的小臂,拽起他的头发低语:“你他妈搞清楚局势,我说,带我吃饭。”
我现在真他妈伤心,唯一算得上我财产的手机在刚刚,咔咔两声,被路过来往的车流压得粉身碎骨,而且我还又饿又累。
青虫在地上求饶:“大哥,现在你是大哥。”
我又补了一拳:“别跟我提这两个字。”
他哀嚎:“我们也是没钱吃饭,才出来抢劫的。小黑,快,那二十块钱给他。”
小黑捂着脸,泪眼汪汪地从外套里边缝上去的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二十块钱,恭敬地递给我。
二十,我无力地接过钱,待会吃什么好,够吃什么啊。
二十块钱能买手机吗?
要不先买个感冒药。
“就这么多,没有了?”这两个人真是废物吧,看着从事抢劫行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连个一百块都凑不出来。
小弟犹豫了一下,又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张十块。
“哟。”意外收获。
青虫心疼地想制止,但我先一步拿过去。
“这回真没有了。”小弟说。
我了然,从青虫身上下来,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拐了个弯,强撑着的那口气立刻散了,我累得瘫坐在地上。
刚醒没什么力气,揍人的时候我自己手都有点抖,为了保持住人前的威慑力,硬是忍住了。
边奇奇是装货,我冷笑一声。
歇完起身,花了十五块在路边买了个炒面,蹲在马路牙子上急头白脸吃完了。
妈的,路边炒面竟然这么好吃,我前半辈子真是白活。
剩下十五我先留着,第二天可以再吃一顿炒面。
我美美计算。
然而,我觉得是老天爷看我不爽很久了。
吃完炒面的一个小时,我蓬头垢面地走在路上,胃毫无征兆地,又开始剧痛无比。
这次我没有再昏过去,想昏也昏不过去,没酒喝了。
而且不知道是潜意识有经验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反而因为疼痛更加清醒。
草……真想一脚踹了那摊子。
扶着肚子,脸色苍白,我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噗通”一声坐下,去哪都动不了了。
现在连这聚酯纤维的廉价外套都被我蹭得灰扑扑。
住在庄园里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我没力气去想。
但是,流浪似乎也就这样。
天大地大,哪儿都能坐哪儿都能躺,只要你不嫌脏,哪里都是家。
我捂住小腹,在阴暗的角落里低低苦笑起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肚子太痛。
巷子上面那条天空从灰白到昏黄再到深蓝,最后乱拉的电线与夜空融为一体。
我扶着墙起身,稳住身形,存住一点力气了。
嗓子干得要冒烟,得去找点水喝。
我再也不吃炒面了,真受罪。
继续沿着巷子往里走,尽头的景象令我大吃一惊。
我在电影里看到过类似的,这应该叫城中村。
隐匿在层层叠叠的高楼里面,如果不是走进这条巷子,我永远也不知道城市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这是个仿佛连月光都不愿被施舍的地方,错乱无章的房屋拥挤在一起,将空间切成迷宫,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人们都睡了,除了偶尔有老鼠翻动易拉罐或者塑料袋的响动,寂静无声。
不知道远处飘来的是什么味道,我捏着鼻子,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我也像老鼠一样张望,他们在找食物,我在找干净的水源。
说实话,我有点想放弃,我想退出去,退到灿若星河的正经街道上。
可是退出去之后呢,我何去何从?我看不得衣着整洁的人。
借着一户人家门口的微光,照清了自己在污水倒影中的样子,分不清那些污秽是我脸上的还是水里的。
这里才像我的归宿,这里才有我的同类。
深深叹了一口气,我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行进。
运气不错,虽然脚下都是不能喝的污水,但我走的那条路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垃圾堆。
垃圾堆尖上插着半瓶没有喝完的矿泉水。
当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无法满足的时候,大多数人会选择放弃尊严,审美,智慧,回归到人类最原始最本能最低等的欲望中去。
我不是圣人,我也不例外。
我虔诚地匍匐在垃圾堆脚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此刻眼前的垃圾不是垃圾,是我登顶的阶梯,矿泉水不是普通的矿泉水,是我这具身躯梦寐以求的生机。
还差一点儿,我身形微晃,就要够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自巷子深处吹过来。
我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干燥的,厚重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鸢尾根信息素像滔天的海啸压过来,汹涌地让我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