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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洛瑾川 ...

  •   洛瑾川己经记不清他在这间地牢待了多久。

      也许是半年,又也许一个月也没到。

      这里太暗,透不进一点光,没有日夜轮转,没有时间流逝,只能从守门的士兵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时间的碎片。

      原本贺家提前收到宗玦会来熙宁市的消息,想趁机将洛瑾川送到宗玦身边,获取情报。

      结果洛瑾川前脚刚落地,后脚熙宁市就发生了动乱,洛瑾川连同那一大批刚下飞机的人都被关了起来,作为预备炮灰,时刻准备上战场。

      只是离开,洛瑾川有一万种方法,但贺家又一口气笃定宗玦肯定会来,不许洛瑾川擅自行动,洛瑾川就只好被迫关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洛瑾川叹了口气,有点烦,心想,这牢里什么都没有,要是宗玦还不来的话,自己真的要被无聊死了。

      宗玦呀,宗玦。

      这个名字早在他心里滚过一遭又一遭。

      还在贫民窟的时候,洛瑾川住的地方正好对着广场上的大屏幕,那里总是放着宗玦的海报。

      海报上的宗玦是好看的,但洛瑾川不在乎,他有太多比好看更需要在乎的事,比如怎么活到明天,又比如怎么不饿肚子。

      但后来洛瑾川不得不在乎宗玦了。

      一个很平常的早上,洛瑾川像往常一样思考着今天该怎么活下去,贫民窟突然来了很多人,其中有个人问他,想不想离开贫民窟。

      洛瑾川没点头也没摇头,离开贫民窟以后做什么呢,他不知道,但他也确实不想继续待在贫民窟。

      于是那个人又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走,洛瑾川点了头。

      洛瑾川就这样成了贺家的暗卫。

      本来洛瑾川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就这么过下去,但就像他成为贺家的暗卫那天一样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他被通知他以后只能是一个柔弱的,纤细的,属于宗玦的omega,以此来获取情报。

      再连性别意识都还没认知完全的年龄,他就成为了另一个男人附属物,一个他连认识都不认识的男人。

      他的人生突然只剩下宗玦了。

      一开始,洛瑾川没什么感觉,他还太小,也太无知,不知道这会对他以后的人生产生什么。对当时的他来说,只是每天学习的内容变成了学习宗玦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还有怎么让宗玦喜欢他。

      但那实在是太无聊了。

      于是洛瑾川开始迁怒宗玦,即便这只是洛瑾川单方面的一厢情愿,宗玦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但想到这,洛瑾川就更愤怒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每天只能围着宗玦转,而宗玦却能什么都不知道,还有无数人上杆子围着他转。

      “啪。”

      一声轻响,一个餐盘从窗口被推了进来,洛瑾川的思绪被迫终止了。

      这是贺家和他约好的联络方式,会有人把消息藏在餐盘的夹层里送过来,但最近洛瑾川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了。

      也许外面局势不太好。

      洛瑾川慢悠悠地站起来,熟门熟路地拿起餐盘,从夹层里摸出了一管药,又慢悠悠地坐了回去。

      药瓶上贴着“美梦”二字,淡粉色的药液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它的名字一样,美好的如同“美梦”。

      洛瑾川撕下药瓶上贴着的标签,瓶身被标签盖住的地方印着代表贺家的“H.S.”。

      从洛瑾川进入贺家以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服用药物,大部分是诱导分化的。

      洛瑾川握着药瓶,晃了晃,看着气泡一点一点从瓶底升起,破碎,没怎么犹豫,一口饮尽了瓶子里的药液。

      喝下没多久,疼痛就像那些气泡一样,一点一点从脊椎冒出来,扩散开,又一点点消失,被耳鸣取而代之。

      轰然的耳鸣中,洛瑾川整个人飘飘然地,真像做了场美梦。美梦没有持续多久,细细密密的痛意又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带着灼人的痒涌向全身。

      洛瑾川站起来,把空瓶子又放回了餐盘夹层,一低头,冰凉的液体从鼻腔滴落,伸手一摸,是血,混着大量信息素的味道。

      前不久刚来到他身体的属于omega的腺体异常的发烫,肿痛,释放着大量的花香味的信息素。

      洛瑾川茫然地看着地上那几滴星星点点的血迹,脑子好像被那点血迹锈住了般,迟钝地几乎无法思考。

      鼻血还在滴滴答答地流,房间里全是信息素的味道,浓郁的令人作呕。

      半响,洛瑾川终于后之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他发情了。

      原本死水般沉静的监狱突然活了过来,杂乱的人声,脚步声悉悉索索地响起,又被更大声的打斗声,咒骂声盖过。

      大概是因为他的信息素扩散出去,引发了动乱。

      模糊中,洛瑾川依稀听见了几句,主城区的人要来了。

      洛瑾川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熙宁市的动乱,莫名消失的联络,缄口不言的任务,一下就被那瓶药串了起来。

      药是□□,他大概是被当做成了加剧熙宁市反动派和主城区矛盾的弃子了。

      他被贺家抛弃了。

      这个认知让洛瑾川原本因疼痛而沸腾的血液一下就冷却了下来。

      外面脚步声夹杂着枪声一声大过一声。

      洛瑾川却无心顾及其他,疯子似的,握住牢门两侧的铁栏杆,用力向外掰,栏杆开始变形,尖锐的弯折刺着掌心,仍只知道一个劲的扯着栏杆,直至掌心渗血,指甲开裂,也浑然不觉。

      他必须出去,要个答案。

      愤怒和疼痛灼烧着他仅剩的理智,将他的世界烧成火红一片,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怦。”

      “怦。”

      “怦。”

      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尖锐的耳鸣中,一道矜贵却难掩傲慢的声音穿透了一切,唤醒了洛瑾川理智。

      “就地枪决。”

      几声枪响,牢房门口立马倒下几具尸体,血蜿蜒地流着,漫到他脚下。

      是宗玦的声音,洛瑾川听过千万遍的声音,就是化作骨灰也不会认错的声音。

      宗玦为什么会在这?

      洛瑾川向后退了几步,抬眼,越过地上横陈着的尸山血海,跨过记忆里泛黄的十几年岁月,终于见到了宗玦。

      宗玦站在不远处,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挑着双泛情桃花眼,漫不经心扫过这里的一片狼藉。

      和记忆里一样,那张脸在破旧的监狱里依旧漂亮的像会发光,不像在监狱,倒像是来T台走秀的。

      过去,洛瑾川预想过很多次第一次见到宗玦的场景,唯独没有料想到会是这样的。

      他穿着破旧的牢服,鼻血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宗玦却依旧一尘不染,高高在上地审视他的狼狈。

      他以为他会愤怒或是憎怨,然而真的见到了宗玦,一切都被到了脑后,只余空白一片。

      像被当头浇了盆头冷水,洛瑾川落水狗似的,湿淋淋地望着宗玦,张口想说点什么,结果刚张开唇,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哑掉了,只发出来几个沙哑的音。

      洛瑾川被自己声音吓了一跳,伸手去摸自己的喉咙,有点担心,该不会发个情给自己发成哑巴了吧。

      宗玦好像笑了声,洛瑾川有点不确定地看过去,他脸上好像确实带了点笑,又好像只是自己的错觉。

      宗玦招了招手,跟身边助理模样的人说了几句。

      很快,就有人来给他开锁,轻柔地给他戴上信息素阻隔手环,又递给他手帕擦脸上的血。

      过了会,宗玦走了进来,停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圈,最后定在他的脸上,问他:“要不要和我走?”

      洛瑾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没理解宗玦说的和他走是什么意思,但听到宗玦说话,下意识就点了头。

      宗玦又很轻地笑了下。

      这回,洛瑾川看清了,宗玦脸上确实带着清楚的笑意,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招猫逗狗似的。

      宗玦得到满意的回答后就向外走去,洛瑾川很自然地跟了上去。

      宗玦带他穿过充斥着血腥气的走廊,最后停在了一间类似医务室的房间门口。

      一到门口,里边的人就出来扶着洛瑾川进去,很仔细地给洛瑾川检查身体。

      洛瑾川顺从地配合着,再抬头的时候,宗玦就已经不见了。

      察觉到洛瑾川的目光,一旁给他包扎的医生笑了笑,说:“宗先生去处理其他事了,等会你就能见到了。”

      洛瑾川“哦”了声,其实对宗玦突然出现要带走他这件事还是没什么实感。

      医生递给他一杯蜂蜜水,笑眯眯地问:“你多大了啊?”

      洛瑾川慢吞吞地喝着那杯温热的蜂蜜水,嗓子终于不再那么干涩,顺利地吐出了声音:“十八。”

      “呀。”医生小声惊呼道:“才十八啊,十八还在读书吧。”

      洛瑾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读书了。”

      “不读书,不读书也挺好的,我就很讨厌读书呢。”

      医生一边给洛瑾川采血,一边随口问道:“那你原本是做什么的?”

      洛瑾川脸不红心不跳地瞎说:“卖花。”

      医生笑道:“刚好你的信息素也是花香,很好闻哦。”

      话一出口,医生自觉失言,立马转移话题道:“说起花,宗先生也很喜欢花呢。”

      洛瑾川心想,废话,这他能不知道吗,他就是专门为了宗玦学的。

      想归这么想,洛瑾川还是接了下去:“那宗先生喜欢什么花?”

      医生把工具收起来,说:“好了,至于这个问题,过会自己去问问宗先生吧。”

      洛瑾川站起来,一旁的保镖就上前带着他往外走。

      洛瑾川以为他们要带着他去找宗玦,结果只是带着他上了一辆车。

      洛瑾川在车上安静地等了会,没看到宗玦的影儿,问司机:“宗先生什么时候来?”

      司机看了眼时间,说:“宗先生可能还要过会儿才能过来。”又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拿给我一束花吧,什么样的都行。”洛瑾川说。

      其实洛瑾川之前说自己是卖花的,也不算骗人,他确实会花艺。

      司机摇下车窗,对外面的人吩咐道:“去拿一束花来。”

      花很快就送过来了,是束蓝色的鸢尾花。

      洛瑾川愣了下,没说什么,抽了几支出来开始编花环。

      洛瑾川一边编花环,一边回想刚刚。

      不确定宗玦有没有看到被掰弯的狱门,即便没看到,宗玦肯定也知道今天的动乱是由他的发情期引起的。

      那为什么宗玦还要带他走?

      洛瑾川想不明白,他向来不太擅长思考,就干脆不去想,左右不过一个“死”字,只有点懊恼,不该那么冲动,还没在宗玦来之前走掉。

      编完花环,宗玦还是没来,洛瑾川就又抽几只编进去,直到花环编的没法在塞花进去的时候,宗玦终于来了。

      宗玦拉开车门,挨着洛瑾川坐了下来:“走吧。”

      车飞快地行驶起来,那座监狱一下就被甩在了身后。

      洛瑾川没怎么出过远门,难得来一趟熙宁市,又在监狱里被关了那么久,现在突然出来了,什么都是新奇的,凑在窗前,好奇地盯着窗外看。

      宗玦看到了,也凑过去,问道:“在看什么?”

      宗玦凑得很近,手就撑在洛瑾川身旁,一偏头就几乎要鼻尖对鼻尖了。

      呼吸的热气打在耳朵旁,热热的,还有点痒。洛瑾川突然想起了自己手里的花环,于是很认真地冲宗玦露出个甜甜的笑,把花环递了过去。

      宗玦闷闷笑了两声,接过花环,随手戴在了洛瑾川头上。

      洛瑾川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宗玦懒懒散散地坐回去:“没什么。你喜欢鸢尾花吗?”

      “哦。”洛瑾川转过头,直起身去看车窗里映着的自己,很标准的微笑,才又放心地转头去看宗玦,摇头道:“不喜欢。”

      宗玦没料到洛瑾川会这么直白,诧异地抬眼望过去,洛瑾川正很认真地看着他笑,懵懵懂懂的。

      宗玦也笑了,随手抽了张纸,折了朵纸花,递给洛瑾川,“睡会吧,路上还要好久。”

      话一落,这些天的疲惫还有药物的副作用一齐涌了上来,洛瑾川接过纸花,听话地靠着车窗,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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