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命牢笼》星宿海霞

4、第4章 渡名印痕 洛隐再次醒

　　洛隐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仍在移动。
　　有人抬着他，穿过一段有屋檐的走廊。
　　雨声变小了。
　　他闻到潮湿木头、药箱和纸张的味道。
　　承身布停在一张窄木案旁边。
　　有人低声说道：“正门已经开始封锁，返程车还能出去。”
　　“活口怎么登记？”
　　短暂沉默后，另一个声音说道：
　　“不能走收殓栏。开一张临时伤员条。”
　　洛隐勉强睁开眼睛。
　　木案上压着几张湿纸。有人撕下一条，铺在硬板上，快速写字。
　　洛隐先看见了自己的姓。
　　洛。
　　然后是名字。
　　洛隐。
　　“身份呢？”
　　“先写待核。”
　　“星籍状态？”
　　“污染暴露，临时封存。”
　　洛隐看不懂全部内容，只看见纸上写着：
　　活体伤员。
　　紧急转运。
　　星籍待核。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出生后都会登记星籍。
　　星籍记录的不只是姓名，还包括一个人现在是什么身份，能够进入哪些地方，又能通过哪些门。
　　死人、伤员、犯人和普通人，能走的通道都不一样。
　　而洛隐此时已经被清理人员算进尸场。
　　如果没有新的身份，他就无法通过外面的封锁门。
　　“用印。”有人说道。
　　一只深色旧铜印从窄袋中取了出来。
　　印柄被磨得很亮，下面是一块方形铜面。
　　拿印的人翻了一下手腕。
　　洛隐看见印面上刻着两个反字。
　　渡名。
　　所谓渡名，就是暂时改变一个人或一件物品在门禁里的名目。
　　它不能真正给人换一个身份，却能让原本不能通过的人，被临时列进另一种可以通过的类别里。
　　旧铜印压进印泥。
　　随后重重落在纸条末端。
　　湿纸向下陷了一点。
　　印抬起来时，纸还黏在铜面上，跟着动了动，才重新落下。
　　红色印痕压在洛隐名字旁边。
　　“伤员条生效。”写字的人说道，“带他上车。”
　　廊外忽然亮起一束灯光。
　　有人喊道：“西巷封门！无当值凭条，不许出入！”
　　抬着洛隐的人立刻加快动作。
　　就在这时，承身布后端忽然往下一滑。
　　“带子松了！”
　　离木案最近的人赶紧放下铜印，转身拉住布带。
　　原印被留在案角。
　　另一人重新穿好扣环，承身布这才恢复平稳。
　　外面的灯光越来越近。
　　没人有时间再回去收那枚印。
　　洛隐被抬进一辆装着药箱的车里。
　　净布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身体。
　　车门外很快有人敲了敲木板。
　　“查返程凭条。”
　　临时伤员条被递出去。
　　门外的值守看了片刻。
　　“姓名？”
　　“洛隐。”
　　“星籍待核？”
　　“归档署补验。”
　　“污染暴露伤员？”
　　“一名。”
　　值守没有掀开净布查看。
　　他只看了那张纸。
　　片刻后，门闩被抬起。
　　车轮开始转动。
　　洛隐躺在车中，慢慢明白了。
　　那枚印让他通过了一道本来无法通过的门。
　　这可能是在救他。
　　也可能是在把他藏起来。
　　他不知道。
　　车轮压过石缝，篷帘被颠开一条小缝。
　　洛隐最后看见，那枚旧铜印仍然留在木案上。
　　印袋就在旁边。
　　新来的灯光已经照进院子。
　　车子转过侧门。
　　木案、尸列和铜印一起消失在视线中。
　　身后的铁门重新合拢。
　　洛隐离开了尸场。
　　可从这一刻开始，他也成了一个被临时改过身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