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倒霉熊不是 ...

  •   十五日后,考选司门口张出红榜,陆可鹿第一个冲过去,目光一划,定在最后一列。

      ——慎刑司,初试入闱者一十二名,按总评次序列下——

      陆可鹿,通识七十六,策论七十二,总评七十四,第一甲第一名。

      “……”

      陆可鹿盯着显眼的数字,感觉心跳猛地蹦了一下。

      第一。

      朱笔批的笔试第一,而第二名是六十二分。

      她居然拉开第二名整整十二分!

      按照大宋女官考的规则,笔面五五分成,各占一半。

      拉开十二分意味着——

      只要面试不打考官,她绝对稳了!

      陆可鹿忽然觉得三月的阳光刺眼得好笑。

      她伸手挡了一下,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一回家,她就把体测的应考引帖拍在桌上。

      饶是沈父脸色铁青,也说不出一句反话。

      周氏更纠结,攥着帕子揉来揉去,一会儿瞅瞅引帖,一会儿瞅瞅沈父,活像吞了只苍蝇又吐不出来。

      看着二人一个冷脸一个纠结的样儿,陆可鹿恨不得当场笑出声来。

      其实他们心底是知道考上女官这件事的分量的。

      只是碍于面子才不肯表态。

      毕竟沈家从祖上往下数三代,还没出过一个考内廷女官能拿头名的姑娘。

      因为现在开封府的风向就是如此。

      如今的曹皇后出身真定曹氏,将门之后,在宫里是出了名的谨慎守礼。

      可曹家这几年连续送了三房女儿去考内廷女官。

      一个进了尚仪局,一个进了户部支司核税署,还有一个进了翰林院。

      三姐妹品级都不高,但曹家上下没人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反而逢人便夸“我曹家女儿个个出息”。

      毕竟权力这东西,不在位高在远近。

      女儿考女官,比送进宫当妃嫔安全,也比嫁出去联姻划算。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考进来的女儿却是自家往各部门插的暗桩。

      不用争宠,不用生儿子,照样能往权力中心递话递折子。

      陆可鹿当时听见街坊大娘议论这段话,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谁说古人封建的?

      有好处拿的时候,脑袋不知道有多灵光呢!

      皇后娘家一带头,朝中三品以上大员们立刻跟上。

      老百姓不一定看得透背后的门道,但看得见利弊。

      以前觉得女子该安分守己待嫁的人家,如今也开始把女儿往学堂送了。

      陆可鹿觉得很好。

      人越多,说明这赛道越宽越公平。

      只不过如今仁宗亲政,朝中士大夫对“女主干政”四个字警惕得很。

      女官考选制名义上保留,实际上被改成了恩荫为主,考选为辅。

      十几年下来,寒门女子连报名的门都摸不着了。

      所以,那些考不了女官的寒门姑娘,眼睛齐刷刷盯上了诸如慎刑司这样来之不易的岗位。

      体测的演武场比陆可鹿想象的大得多。

      一片宽阔的黄土场地,四周插着旗帜,东北角摆着兵器架,西侧立着人偶木桩,场地中央是条砖石甬道,起终点各插一面红旗。

      她到的时候,其余十一个人已经三三两两站在场边了。

      三个穿细棉布的,像是中等人家,剩下的都是穿粗麻衣裳的女子。

      而角落里一个膀大腰圆的姑娘最显眼。

      陆可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细胳膊,默默把目光收回来。

      她练了一个月不假,但跟这位的肌肉一比,自己简直就像根筷子插在门板旁边。

      高台上,武统太监开始宣布规则。

      “体考三项,行一票否决制,三项全过者方可进入下一环节。”

      “第一项,提枷负重急行,五十步甬道折返四次,限时九十息,超时或木枷脱落者淘汰。”

      阳光晒下来,浮尘在空气里慢慢打旋。

      陆可鹿擦了擦额角的汗。

      前两项顺利得不像话,提枷折返跑,脚下生风,冲过终点线时沙漏还剩小半截。

      掌责耐力更不必说,只要把木桩想象成相亲男的脸,别说五十下,五百下都没问题。

      陆可鹿甩了甩右手,快步跑进刑具室。

      “随机抽取五种,说出名称、用途,并在实物上演示。限时半柱香。”

      嬷嬷点了第一排第三样:“开始。”

      “竹板。”

      陆可鹿取下来,翻了个面,“宽三寸厚五分,用于掌责。”

      “夹棍,三根木棍加绳索,夹小腿胫骨。”

      “跪链,用于锁脚踝并强制跪姿。”

      她一路说下去,流畅得像倒豆子,五种答完了四种。

      “最后一样——”

      铁莲花。

      七瓣铁片展开如莲,旁边搭着一根细铁棍,是专门用来拧动花瓣合拢的机关。

      陆可鹿清了清嗓子:“铁莲花,用于——”

      可就在这时。

      “汪!”

      陆可鹿手一抖。

      一只白绒绒的小东西从门帘底下蹿了进来。

      那是……一条狗?

      白毛蓬松得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四条短腿吧嗒吧嗒倒腾着跑进来。

      然后旁若无人地在刑具室中央转了个圈。

      “汪汪!”

      “???”

      陆可鹿呆了。

      什么情况?

      慎刑司还有……司犬?

      可这个头也太迷你了!

      别说咬犯人,犯人一脚能把它当球踢飞三丈远。

      这到底是来执勤的还是来卖萌的?

      可白狗没理会她的震惊,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裙摆,尾巴摇成了一朵花。

      陆可鹿看着这团白色糯米糍,太阳穴跳了跳。

      “不行,姐姐现在没空跟你玩。”

      她把铁莲花放回桌面,右手攥住细铁棍,对准花瓣衔接处的机关孔。

      “铁莲花,用于——”

      话还没说完,白狗忽然两腿一蹬。

      “哎!!”

      陆可鹿手里一空。

      然后。

      白毛狗叼着铁制的七瓣莲花,四只短腿倒腾得像踩风火轮。

      一个转弯就消失在了侧门帘外。

      “???”

      陆可鹿愣在原地,张大了嘴。

      等等!

      谁来解释一下?

      这也是考试的一部分吗?

      体测什么时候有从狗嘴里夺回考具的环节了?

      沙漏还剩四分之一。

      来是来的得及。

      可问题是,这间刑具室里唯一一支铁莲花被狗叼走了!

      “考官怎么办?我能去追吗?”

      嬷嬷面无表情:“沙漏不停。”

      陆可鹿拔腿冲出门帘。

      演武场的黄土空地上,白毛狗正叼着铁莲花在太阳底下撒欢。

      铁莲花在它嘴里一颠一颠的,七瓣铁片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回来——你给我回来——”

      陆可鹿左扑右拦。

      可白毛狗灵活得像条泥鳅。

      左拐右闪愣,是没让她摸着半根毛。

      不是吧!

      她跑了两圈,正要弯腰再扑。

      忽然面前凭空多了一道玄色人影。

      男人没戴冠,只用一根玄色发带简单束头,玄色暗纹锦袍从肩膀垂到靴面,腰间系一条金带,上面缀着一枚螭纹玉扣。

      来者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大字——贵人。

      “王爷!”

      侍卫气追上来,“王爷您现在不能往前走了,前面是慎刑司体测场地!”

      “雪团,你又乱跑!”

      可男人没理侍卫,冲远处喊了一声,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看到陆可鹿。

      “你为何追本王的狗?”

      “……”

      所以这条狗果然不是考试的一部分!

      陆可鹿气喘吁吁地勉强行了个礼:“王爷,这话该我问您吧!您遛狗为什么不牵绳?”

      遛狗不牵绳,等于狗遛狗。

      文明养犬靠自觉,王爷根本没自觉!

      但显然,王城不需要创文明城,眼前这位也没听过创城口号。

      赵允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我在自己家遛狗,为什么要牵绳?”

      “……”

      好有道理!

      “自己家也得牵!”

      陆可鹿气得跺脚,“万一把人吓到了呢?”

      赵允良又笑了:“雪团?它能吓到谁?”

      雪团蹲在墙根下歪着脑袋,尾巴摇成一朵花。

      看起来像一坨长了脚的棉花糖。

      确实吓不到人。

      但陆可鹿的考分快被它吓没了。

      “它叼走了我的铁莲花!”

      狗跑了不着急,被骂了还笑。

      这狗王爷到底有没有公德心!

      赵允良偏偏挑这时候开了口:“你考慎刑司?“

      陆可鹿咬牙:“是。”

      “慎刑司,本王知道。”赵允良摇头,“活儿脏,名声不好,俸禄也不高,你为何偏选这个?”

      “……”

      陆可鹿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呛死。

      为什么?

      现在是什么谈心环节吗!

      “王爷,能不能先让您家狗把铁莲花还我?”

      赵允良倒是很好说话:“雪团,过来。”

      雪团叼着铁莲花回来吐在地上。

      铁莲花上湿漉漉的,一层薄薄的狗涎。

      但陆可鹿顾不上许多,抓起来就跑。

      再跑快一点应该来得及!

      可是她前脚跨进刑具室门槛,后脚就听见“铛”的一声——

      钟声响了。

      嬷嬷面无表情地宣布:“时间到!陆可鹿,刑具辨识,超时,不合格!”

      什、什么?

      陆可鹿脚步刹住。

      手里的铁莲花,湿的,凉的,铁瓣上还印着狗牙痕迹。

      “可是狗是突然跑进来的,这是意外!”

      她不甘心地为自己辩驳。

      “规则就是规则,体测三项,超时即淘汰,不论原因。”

      “可是——”

      “没什么可是,”嬷嬷做了个请的手势,“出去吧,外面要集合了。”

      演武场上,所有人重新排成一排,听武统太监宣布成绩。

      “庆历十五年,慎刑司体测结束。”

      “本次共十二人参加,合格者十一人——陆可鹿,体测不合格,不予进入后续环节。”

      武统太监念完后,一个小内侍递给她一张淡青色的纸。

      “落考单,您拿好。”

      “……”

      所以,结束了?

      就因为……一条狗?

      陆可鹿死死咬住牙关,没让眼泪下来。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人,我要申诉!是那只狗!它跑进考场叼走了刑具,这是不可抗力——”

      “是否意外,不由你说了算。”

      武统太监慢悠悠地拢袖子,“你要申诉,得向考选司递交书面陈情,考选司受理后派人核查,一个月后给予给答复。"

      一个月?

      陆可鹿心头一凉。

      可面试就在后天。

      就算查出来确实是意外,给她补考体测的机会,只能保留成绩延期到明年。

      这要是让沈家人知道她体测被淘汰——

      第二天他们就把王家的定亲礼抬进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