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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结局 作为职业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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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职业画家,陆今常年守着一方画室,看遍朝夕落日,他习惯把自己所有的耐心与温柔,尽数耗在闻余身上。
闻余矜贵、娇纵,是雷厉风行的公司老板,被世人追捧,也被他宠得肆无忌惮、固执、从不低头,他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推不完的应酬,永远让陆今在原地等。
陆今从来都毫无怨言,他体谅他的奔波,包容他的冷硬,次次矛盾都是他先破冰、先道歉、先兜底。他以为岁岁年年就要这么过下去了,直到这场相连纪念日,几乎要碾碎他十几年的坚持。
陆今驱车外出采购画材,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灯。车流静止,风声喧嚣,心中积压的委屈终于压不住,他拨通了闻余的电话。
听筒那边是嘈杂的会议室声响,裹挟着无尽匆忙与不耐。
他声音低沉疲惫,带着一丝濒临破碎的试探:“你是不是不在意我们的感情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今吐出那句耗尽所有力气的呢喃:“是不是我们分开,才对彼此都好。”
回应他的,是闻余的冷笑。
“陆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矫情?我马上要开会了,没空陪你闹。”
电话被骤然挂断,嘟嘟到忙音反复撞击耳膜。
陆今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骤然缩紧,眼底的最后一丝温热彻底熄灭。十几年的迁就、次次的退让,尽数翻涌成刺骨的疲惫,让他变得想个笑话。
这一次,他在心里狠狠告诉自己,绝不主动道歉。
绿灯亮起,心神涣散的陆今踩下油门,全然没察觉侧面疾驰而来的汽车。
剧烈的撞击撕裂光影,世界瞬间坠入无变黑暗。
***
医院的电话来的很轻,轻得像一场无关紧要的通知。
我驱车赶到医院长廊,人来人往,光线惨白。
我一眼就看到了陆今。
他坐在了长椅上,手上缠了一层纱布,看着无伤大雅,可是整个人太静了,陆今本来就是冷白皮,可是此刻他的脸色更是极致的苍白,唇瓣灰白失色,没有半点血气,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的冷。
天知道我在接到陆今出车祸的通知时那一瞬间,耳边莫名嗡鸣,像是有潮水堵在耳膜里,闷闷的、空空的,双手几乎是要失力般握不住手机。
此刻看到他全须全尾的坐在这的可怜样我才放下心。
但会议迫在眉睫,陆今今天的气话也不允许我放软态度。
我没问他疼不疼,没扶他,只是冷着声丢下一句:“我要开会,没时间陪你耗,你自己打车回去。”
我赌气般转身就走,走的决绝,没回头看他一眼,可是脑子里仍留着他氲着水汽充满苦楚的一眼。
***
整场会议,我坐在主位,彻底失神。
世界变得很奇怪。
所有人的声音对我来说都隔着一层水雾,模糊,遥远,震荡不休。耳鸣持续不断,胸腔发闷,指尖发凉,眼前的光影轻轻晃动,像随时会裂。
我以为是工作太累,又因为刚得知陆今出车祸的消息伤了神。
想到前几日陆今对我身体的关心,我想,是应该休息几天了。
深夜回家,推开门的那一刻,暖光扑面而来。
屋里很静,但是有饭菜的香味,都是我爱吃的口味。
陆今坐在餐桌旁等我,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恬静、温柔得不像话。
我忽然就感觉到一丝委屈。
我在外面万人追捧,强势体面,唯独在他这里,可以肆无忌惮的任性。可是白天那句“分开也好”,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让我莫名酸涩。
我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落寞出神。
他立刻起身走过来,像往常一样温柔:“怎么了阿余,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等我回应,他主动低下头道歉,声音轻的像呢喃:“是我错了,我不该一时心累说气话,以后我们再也不闹别闹,我好好陪着你好不好。”
直视他琥珀色的瞳仁,温柔裹着暖意,彻底瓦解我所有的倔强。
我们自然而然的靠近,呼吸交缠。
我抬手揽住他的腰,指尖贴上他后背的刹那,我感受到了凉意。
我想他一定是等了我太久,深夜室温偏低,连暖气都忘了开,硬生生冻得浑身冰凉。我的思绪又瞬间飘回来昨日,他满心欢喜筹备纪念日,也是像今天这样,孤身一人从黄昏等到深夜,等到我的彻夜缺席。
一想到他彼时的落寞与委屈,我的心口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我想,这次算是我的错,我原谅了他今天说的那句气话,我们扯平了。
屋内暖光温柔,他眼底的温顺包容太过动人,我主动凑近,顺着这份柔软的氛围,与他温柔相吻。
唇齿相贴的瞬间,我彻底卸下一切,沉浸在他给我的安全感里面。
夜深眠沉,我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梦里尽是昔日甜蜜温热的旧时光。
梦里回溯着我们十几年的相爱过往,是年少时初见的怦然心动,是他握着画笔,细细描摹我眉眼的温柔模样。
我想,还好我没有失去他。
***
之后的几天,世界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我们像刚相爱时那样。
我看着安静温柔的他,心底第一次生出愧疚。愧疚我常年忙碌,愧疚我那天在医院的冷漠转身。
我第一次想学着低头,学着弥补。
我悄悄筹备了我们的纪念日,想补上上次的遗憾,我定了他喜欢的餐厅,买了他心仪的画材周边,认真规划着属于我们的浪漫。
他得知后眉眼弯弯,眼底满是动容,安静的陪着我,温柔惬意。
我愈发笃定,之前的一切风波都是虚惊一场,我们还有无数个岁岁年年可以相守。
***
纪念日的前一天傍晚,天色温柔,晚风轻吹。
一通电话拨进。
是我们的共友。
就在我快要接通的时候,陆今摁住了我的手,他眼底的温柔散去,露出来之前我在医院那时最后见他的痛苦,他扯出来一个像是在哭的笑容:“别接。”
我居然听出来他话意里的祈求意味。
虽然察觉出了不对劲,可是信任使然,我准备听他的话按下挂断键。
可是电话并没有被挂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手滑或者看错了,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闻余,你要接受陆今的离开。”
“你最近这几天怎么一直不出门,阿姨很担心你。”
“你还好吗……”
……
早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感觉我的整个世界瞬间清空、失重、坍塌。
眼前的暖光骤然熄灭,屋内的温柔身影被撕裂破散,所有圆满,所有温柔,所有和解,瞬间一干二净。
房间空旷死寂,冷的刺骨,空空荡荡,只剩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那些被我忽略的所有异样,那些恍惚的耳鸣、晃动的光影、隔绝人世的安静、深入骨髓的冰凉,此刻看到全部串联成最残忍的真相。
医院惨白长廊里灰色的唇色、僵硬死板的触感、过分温顺的沉默、毫无温度的相拥……
从来都不是后遗症。
是死人,是留不住的执念,是我不肯接受现实,强行困住自己的一场魔幻幻梦。
那场车祸从无侥幸。
他被我一句“矫情”堵得心碎,带着满身疲惫离世。
而我固执,不肯低头,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冷漠挂断电话,弃他于人海。
我在幻境中轻而易举的获得了他的对不起,还骗自己一切都来得及。
崩溃是无声的,是窒息的,是沉在水底的绝望。
看着桌上那个冰冷的黑色骨灰盒,那个包容我棱角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人间烟火依旧,落日照常西沉。
只是从此,我的余生再无陆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