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烬》季书杳

25、赤手空拳 九

　　九月秋风再起，大二学年如期而至。
　　身边所有人的大学生活依旧松弛平淡，上课、聚餐、团建、恋爱、玩乐，岁岁安然。
　　唯独陆驰焰与苏砚栀，主动踏入了最泥泞、最坎坷的一条险途。
　　家庭的制裁来得迅速且决绝。
　　陆父陆母说到做到，彻底切断了他所有生活费、学费支持，近乎断绝亲子般的强硬态度，逼着他回头认输。
　　“什么时候放弃赛车，什么时候家里再管你。”
　　冰冷的一句话，彻底斩断了他所有退路。
　　二十岁的陆驰焰，一夜之间，彻底被家庭放逐。
　　没有经济后盾，没有家人托底，没有任何人脉扶持，甚至连最亲的父母，都站在对立面等着看他惨败收场。
　　旁人创业，有家底兜底、有资源铺路、有长辈指点。
　　他创业，一无所有，只剩一身孤勇、一腔热爱，和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走的苏砚栀。
　　大二开局，清贫得让人心酸。
　　为了凑齐车队注册的基础费用、车辆简易改装费、赛事报名费，陆驰焰把暑假所有兼职积蓄全部掏空。
　　银行卡余额见底，日子瞬间捉襟见肘。
　　他砍掉所有不必要的开销，三餐吃得极简，常年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从不买新衣，从不参与任何同学聚会应酬。课余所有时间全部拆分——上课、兼职、训练场、车队筹备，连睡觉的时间都被压缩到极致。
　　从前清隽挺拔的少年，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颌线愈发锋利，眉眼覆上一层沉淀的疲惫。
　　可他在苏砚栀面前，永远藏起狼狈，收敛所有苦累，从不诉苦，从不示弱。
　　他依旧是那个沉稳、清醒、永远稳稳引导前路的恋人。
　　日子最艰难的那段时间，连身边为数不多的朋友都在劝他收手。
　　“驰焰，没必要赌这么大。”
　　“和爸妈服个软，好好读书，毕业找个稳定工作不好吗？”
　　“你这样硬扛，又累又没钱，万一做不起来，得不偿失。”
　　所有人都在给他找退路，所有人都觉得他年少冲动、自讨苦吃。
　　全世界都等着看他溃不成军。
　　只有苏砚栀，从未有过半句劝阻，从未流露一丝后悔。
　　她看着他一日日奔波劳累，看着他双手沾满机油，看着他深夜回校满身疲惫，看着他被家庭冷待、被世俗质疑、被前路重压。
　　她心疼，却从不让他半途而废。
　　她把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生活费，默默分给他一半，补贴他的创业缺口。
　　明明她也只是学生，明明她的工作室起步同样艰难，接单微薄、收入不稳。
　　可她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三餐简单，也要帮他撑住最艰难的开局。
　　有人问过她，值得吗。
　　赌一个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未来，陪一个和家庭决裂、一无所有的少年，熬最苦最穷的日子。
　　苏砚栀只是轻轻摇头，眼底笃定温柔。
　　他的热爱值得，他的孤勇值得，他这个人，更值得。
　　大二上学期，他们双双开启创业起步。
　　苏砚栀的珠宝工作室，简陋得可怜。
　　没有正规门店，没有工作室门面，只有她租的小单间，一张书桌、一套工具、一堆原石蜡材，就是全部基业。
　　刚开始没有客源、没有名气、没有曝光。
　　她只能一点点更新作品，一点点积累口碑，接最便宜的小单，熬夜赶工，一点点熬出头。
　　无数个深夜，她坐在灯下雕琢、绘图、镶嵌，指尖反复受伤、反复结茧。
　　设计被否定、客户挑剔、作品翻车、无人问津，是常态。
　　每当她撑不住、心态崩盘、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陆驰焰永远是她最稳的锚。
　　他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她复盘，引导她调整心态，教她平衡艺术与市场。
　　他教她不要被情绪困住，不要被一时的低谷否定自己。
　　他教她沉淀、隐忍、坚持、长远布局。
　　他是恋人，亦是良师，永远在前面带着她成长，稳住她所有摇摆不定的心态。
　　而陆驰焰的小车队，更是举步维艰。
　　初创团队只有两三个人，都是志同道合、同样一无所有的学生。
　　设备简陋、资金紧缺、没有赞助、没有资源、没有名气。
　　圈内老牌车队排挤打压，赛事报名处处受限，训练场地昂贵拮据，随便一次车辆故障，就是一笔他们承担不起的维修费。
　　他遭遇过嘲讽、冷眼、碾压、刻意针对。
　　试过训练车半路故障抛锚，试过筹备半个月的比赛临时被挤掉名额，试过熬夜检修却功亏一篑。
　　每一次崩溃的边缘，都是苏砚栀接住他。
　　他在外人面前永远冷静自持、坚韧强硬，从不露败态。
　　唯独在她面前，可以卸下所有铠甲，短暂疲惫、短暂松弛。
　　夜里两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灯光昏暖，褪去白天所有风雨。
　　她帮他擦拭手上细小的伤口，清理残留的机油痕迹，轻声安抚他所有的焦躁。
　　“慢慢来，我陪你。再难，我们一起熬。”
　　这事苏砚栀拿出一张银行卡给他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零花钱攒的压岁钱还有奖学金不多不少的正好二十三万三千五百六十八元我这边好一些了有一些客源了，钱你拿着，你现在比我更需要钱”
　　陆驰焰垂眸看向那张银行卡，指尖悬在半空，没有立刻去接。眼底翻涌着震动，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覆住她推过来的手，将卡片往回推了回去，声音低沉沙哑。
　　“砚栀，你的积蓄，是你留给工作室的底气，我不能拿。”
　　停顿片刻，他抬眼望向她，目光滚烫又温柔：“我知道你想帮我，这份心意，比多少钱都珍贵。但创业这条路，我想靠自己扛下来。我不想连起步，都要耗尽你的全部积蓄。”
　　他收紧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你的客源、你的设计，是你的心血，要好好守住。相信我，资金的难题我会想办法解决。有你在身边陪着我，就已经是我最大的本钱。”
　　“我们在彼此身边，就够了，这就是最踏实的陪伴。”
　　创业初期的苦，是旁人无法想象的清贫与煎熬。
　　他们会因为一笔维修费焦虑整夜，会因为一单小订单落空低落半天，会因为前路迷茫偷偷心慌。
　　也依旧会有争吵、有分歧、有压力堆积后的情绪爆发。
　　会累到极致，恍惚间冒出过——如果当初选安稳的路，是不是不用这么苦的念头。
　　可每一次拉扯过后，他们从没想过分开。
　　陆驰焰依旧是那个最成熟的引导者。
　　他会在争吵后冷静复盘，会在她迷茫时指路，会在她脆弱时兜底，会带着她一点点看清前路、沉淀心性、褪去稚嫩。
　　他一点点把敏感怯懦的她，教得坚韧、笃定、从容。
　　她一点点把满身风雨的他，暖得温柔、坚定、有归处。
　　世人看见的，是他们年少冲动、自讨苦吃、不切实际。
　　唯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是他们跨越两年误会、熬过无数错过、双向奔赴而来的余生。
　　是他们心甘情愿、不离不弃、并肩称王的征程。
　　风雨刚启，清贫开局。
　　无人支持，无人看好。
　　但他有她，她有他。
　　便足以抵万难，渡万劫。
　　大二的创业硬仗，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荆棘、拉扯、巅峰、荣光，都将从这一段最清贫、最孤勇、最不离不弃的时光里，生根发芽。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