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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蛇尾 变成美人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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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四十,最后一桌客人终于走了。
林淮把最后一摞碗摞进水池。后厨只剩他和老板两个人,灯管坏了一个月还没修,一闪一闪的,照在两人脸上。他拿起抹布把灶台认认真真擦了一遍,刚直起腰,一个沙哑的嗓音传来。
“哎哟,小林子,怎么还在收拾啊?”
说话的人体型微胖,穿着件皱巴巴的老头polo衫,正低头摆弄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油亮的脑门上,莫名诡谲——是这家“百年家常菜”的老板,姓周。
他随意扫了林淮一眼,嘴里叼着根烟,低头嘟囔:“这破手机又推些乱七八糟的……什么美人鱼来陆地了,小林子你……”话没说完便转身走了,大概是记起关门之类的叮嘱。
林淮将抹布收拾好,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看着老板离去的背影,对着空荡荡的后厨,低声应了一声“知道了”,将后厨又认认真真地打扫干净后,将门关好。
雨正下到最烦人的程度,不大不小,细得跟牛毛似的,落在身上不痛不痒,空气里都是泥土潮湿的味道。
他低着头往宿舍方向走,路过巷子口那根歪电线杆的时候,一阵风把上面贴的广告吹得翻了个角,上面隐隐约约写着“无痛拔牙”。
林淮微眯着眼,将广告撕了下来,下面跟了几行小字:“老牙、智齿、烂根,一针下去,当场见效,绝不复发。地址见下图”然后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简笔地图,画了几条线,标了个圈,圈旁边写着一个门牌号。
林淮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牙神经牵动着脸部其他神经,导致脸部控制不住地抽搐,他捂着自己发肿的脸颊,指腹按上去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层滚烫的硬块。
他本来不该信的。这种贴在巷子里的野广告,十有八九是骗钱的,进去可能连牙都给你拔错。可他实在疼得撑不住了。明天还有早课,晚上还要去食堂兼职,他不能顶着一张随时抽搐的脸去跟人说话。
正规的医院又太贵,家里妹妹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在这个上面花太多钱实在是不值得,死马当活马医吧。
犹豫了一会,林淮掏出手机,对着那张纸拍了一张照,然后转身,循着地图往巷子深处走去。
雨越下越大。地图上画的路线,在现实里是一条条越来越窄的岔道。他拐进第二个巷口,又转进一条更窄的夹道,两边的墙高得几乎要合拢,头顶只露出一线灰蒙蒙的天。路灯到这里彻底没了,他只能借手机屏幕的微光看路。
地图上的门牌号越来越近。最后一段路,他几乎是摸黑走的,脚下的水泥地裂成蛛网状的纹路,积着黑褐色的水洼,踩上去泛起浑浊的涟漪。
那是一个几乎废弃的老旧小区。几栋筒子楼歪歪斜斜地立着,窗户大多黑洞洞的,有几扇挂着破窗帘,在风里一荡一荡。楼与楼之间拉满了蛛网似的电线,有的已经垂到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尘土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甜腥气息。
小区大门看起来已经坏了,锈迹斑斑,林淮伸手去推,铁门发出一声刺耳难听的咯吱声,在空荡的小区内回响。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缩回去。
林淮咽了口唾沫,心跳得有些快。他告诉自己:来都来了,进去看看,要是看着不对,转身就走。
他深吸一口气,把铁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顺着门牌号往前走,路过一栋栋黑沉沉的筒子楼,偶尔从某扇破窗里漏出一点光,转瞬又灭了。他不敢多看,埋头往前。
地图上标的那栋楼,在小区最里面,紧挨着一堵高墙,几乎被藤蔓整个包住。楼下单元门的锁早坏了,门虚掩着,林淮站在单元门口,忽然有点发憷。
他想起网上看过的那些都市传说,好像这种情况下……他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些,闭着眼睛走了进去,一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从门框上、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呛得他连连咳嗽,下意识挥手去挡。
等灰尘散尽,他睁开眼,愣住了。
楼道里不该是这样的。
他明明记得,进来之前,单元门内是一条逼仄昏暗的水泥楼道,堆着杂物,散发着霉味。
可现在,眼前的场景变了。
面前是一条向上的楼梯,木质的,扶手雕着繁复的花纹,楼梯两侧亮着暖黄色的灯,灯光柔和,把整个空间照得恍如白日。
空气中那股甜腥味不知何时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糖果一样的甜腻气息。
林淮站在楼梯口,低低暗骂一声,转身就想跑,却发现来路的门怎么都打不开。
林淮的手开始发抖,早知道就不tm的贪小便宜了,这下吃大亏了吧!
他硬着头皮,一级一级往上走。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响一声,他心里的不安就重一分。
他走到最后一阶,站定。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是一座游乐园。五颜六色的小丑彩棚,旋转木马,摩天轮,还有高高挂起的彩灯,在夜里闪着光。没有一个人,却到处都在响着欢快的音乐,彩灯明明灭灭,把这片空地上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淮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明明是从一栋废弃小区的单元门进来的,怎么会上到一个……游乐园?
他想后退,可是脚刚一动,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他变轻了。
脚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细白,血管清晰可见,可他就是感觉不到手的分量。
他猛地一慌,脚下的地面忽然又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变成了一条缓缓旋转的、凹槽状的水槽。水槽窄窄的,只够一个人勉强站稳,槽壁湿滑,泛着暗沉的光,悬浮在一片湖水的上方。
湖水深不见底,表面泛着一层黏稠的、油亮的苔藓,像一潭死水。
林淮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站在水槽上,水槽在他脚下缓缓转动,带着他往湖心的方向移。他手脚冰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只能拼命稳住重心,两只手胡乱抓住水槽边缘,指甲抠进湿滑的槽壁里。
可水槽在转,槽壁太滑,他根本抓不住。他像一个站在圆木上的人,随着水槽的转动,身体一点点往边缘滑。
就在这时,湖水动了。
他看见,湖面中央,有什么东西在缓缓上浮。先是水面鼓起一个巨大的弧度,黏稠的湖水被顶开,哗啦啦地流泻下来。然后,一个庞然大物,从水里缓缓浮了起来。
那是一颗头颅。
巨大的、三角形的头颅,灰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泽,每一片都大得像蒲扇,排列整齐,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从水中慢慢抬起,水滴顺着鳞片的缝隙滑落,在月下闪烁。
是一头巨蟒。
林淮浑身僵硬,血液都冻住了,恐惧已经让他无法动作,只能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水槽推向巨蟒的口中。
黑暗吞没了一切。
*
林淮是被一道强光照醒的。
他伸手遮盖住自己的眼睛,撑起身子,适应了一会,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平整的、被修剪过的草地中央,四周拉着一圈明黄色的警戒线,绳子系在几根插进土里的铁杆上,在风里轻轻晃着。
警戒线。
警察。
他脑子一片混乱,很明显还没理清楚自己的处境。低头就看见自己原本的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昨晚巨蟒身子一样的鳞片。
林淮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伸出手,抖着去摸那条尾巴,指尖触到鳞片,冰凉,光滑,他想将尾巴扯下来,却发现怎么都做不到。他终于确认,那条尾巴,是真的长在了他身上的,连着腰,连着髋,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真的成为了一个怪物。
成为了网上说的那种……美人蛇。
“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颤抖,“这不是真的……”
他试图站起来,但刚用力,身体就往一边歪,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回草地。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扑腾着想抓点什么,又像牙牙学语的婴孩,笨拙地、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却怎么也掌握不了重心。
他撑着地,绷紧腰腹,想把自己竖起来,可那条尾巴根本不配合,滑腻腻地在地上打转,带着他的身体在原地转圈。
他茫然地抬起头,却发现,草地四周的警戒线外,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
那些人穿着黑色的制服,手持盾牌,盾牌黑漆漆的,边缘压着银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堵沉默的铁墙。他们密密麻麻地站成一道弧线,把林淮围在中间,盾牌几乎连成一片,只留出几条缝。
林淮的心一下子坠到谷底。
警察……是来抓他的吗?
要杀了他吗?
一个高个子男人分开盾牌阵走了进来,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肩宽腿长,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他走到林淮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右手按在腰间。
林淮仰着头看他。
林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几乎是本能地,拖着那条不听话的尾巴,朝那人爬过去。
警察一定会帮他的吧?
他爬得狼狈极了,鳞片在地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一边爬一边伸手,想去够那人的裤脚。
“警察……救命……”他仰起脸,黑漆漆的眼睛里全是水光,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是……“
他的手就要够到那人的靴子了。
可那人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后退,拿下。”男人抬了抬下巴,声音冷得没什么起伏。
旁边的警察立刻围上来,林淮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铁笼子就从天而降,哐当一声扣在他四周。他缩在笼子里,尾巴尖不受控制地蜷到了胸口。
隔着铁栏,他望向外面。高个子男人正侧头和下属交代指令,路灯恰好落在他脸上。眉骨深邃,下颌线条锋利,一双桃花眼生得极好看。
他听到他们叫那个男人:“谢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