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学日的一瞥 高一开学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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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夏末余温还没有彻底散去，空气闷闷的，带着被太阳晒透的燥热。风从走廊吹进来，卷着操场上青草的味道，却吹不散教室里满溢的喧闹。
高一乙班的教室敞开前后门，几十名新生挤在崭新的座位里，处处都是崭新又鲜活的气息。有人忙着整理新书，互相比对封面；有人主动搭话，小心翼翼认识新同学；椅子拖动地面的摩擦声、细碎的笑声、试探的交谈层层叠叠，把整间教室填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在热闹，都在融入新的集体，迫不及待拥抱高中新生活。
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得格格不入。
陆知月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挑了个视野刚好、能轻松望向后排的中间位置坐下。他性格温和柔软，待人舒服，旁边有人主动搭话，他都笑着回应，分寸刚好，不疏离也不过分熟络。
可哪怕身边人声嘈杂，他的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落在了教室最角落的那个人身上。
沈砚辞整个人趴在课桌上，侧脸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安静得近乎沉寂。
周遭所有热闹、所有动静，好像都自动和他隔绝开来。别人忙着社交、忙着试探、忙着融入，只有他从始至终把自己封闭在一方小小的桌面里，不参与、不张望、不回应。
正午的阳光很烈，透过落地窗直直倾泻进来，落在靠窗那片区域，亮得有些刺眼。
陆知月原本随意看着，却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一个几乎无人察觉的细微动作。
阳光晒到沈砚辞侧脸的瞬间，他没有皱眉，没有不耐，只是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窗帘边缘，一点点往中间拉拢。
他没有完全拉上。
厚重的遮光帘只遮住了大半刺眼的日光，特意留出一条细细的缝隙，让柔和的光线依旧能落在桌面、落在他手边。
那一刻，陆知月心里忽然清晰地明白了什么。
沈砚辞不是讨厌光亮，也不是喜欢阴暗。
他是怕黑。
怕彻底沉入没有一丝光亮、无人陪伴的黑暗。
太亮的光会让他不适、无所适从，可完全漆黑的环境，会让他彻底没有安全感。所以他只能自己小心翼翼把控明暗的分寸，给自己留一点点、刚刚好的光亮。
这样细微又隐秘的小心思，藏得太深。
全班几十个人，没有人注意到。
所有人只看到他冷漠孤僻、不爱说话、刻意独处的外表，没人看见他骨子里藏着的不安和怯懦。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谁都不需要、谁都能推开的人，连环境的光亮都需要反复斟酌、自我安抚。
陆知月的心轻轻软了一下。
原来旁人眼里高高在上、清冷疏离的沈砚辞，其实一直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迁就自己的不安，独自熬过所有安静又漫长的时刻。
没过多久，班主任抱着名册走进教室。
清脆的拍手声落下，教室里的喧闹一点点收敛，慢慢安静下来。
“安静一下。” 班主任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青涩的新面孔，语气温和，“今天开学第一天，大家彼此都不熟悉。按照座位顺序轮流上台自我介绍，简单说说名字、性格、爱好就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全班应声点头，气氛松弛又新鲜。
自我介绍从前排依次开始。
有人腼腆害羞，站在讲台上声音轻轻的，匆匆说完就红着脸跑回座位；有人活泼开朗，谈吐大方，偶尔两句玩笑就能引得台下阵阵轻笑；有人简洁利落，言语干净，不拖泥带水。
无论性格外向还是内向，几乎所有人上台时，都会下意识看向台下的同学，带着最基本的礼貌和青涩。
气氛一直轻松热闹，直到班主任低头看了一眼名册，轻轻念出那个名字。
“沈砚辞。”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喧闹骤停。
原本还有细碎响动、小声议论的教室，骤然安静得彻底。
所有目光齐刷刷往后排靠窗的位置落去，带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下意识的疏离。
从进教室到现在，沈砚辞始终安静得过分。不说话、不动弹、不与人来往，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意，让人下意识不敢主动靠近。所有人都对他充满好奇，却没人敢主动搭话。
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沈砚辞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
白皙的侧脸暴露在天光里，眉眼清浅，轮廓干净，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一双眸子淡淡的，没有光亮，没有情绪，清冷得近乎漠然，完全没有普通少年开学的鲜活与期待。
他慢慢直起身，动作很慢，不慌不忙，背脊挺直。
在全班安静的注视下，起身，抬步，一步步走上讲台。
全程，视线始终低垂，没有看过台下任何人一眼。
没有紧张，没有腼腆，没有客套，更没有一丝想要融入人群的意愿。
讲台下几十双眼睛静静望着他，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自我介绍，等待这个孤僻冷淡的少年，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沈砚辞薄唇轻启，声音清浅偏低，音量不大，刚好能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沈砚辞。”
仅此三字。
没有多余的介绍，没有爱好，没有客套问候，没有对新同学的善意寒暄，简单、冷淡、疏离，把所有距离感拉得满满当当。
话音落下，他没有片刻停留，没有等待任何人的反应，径直转身，沿着原路走回后排座位。
从上台到下台，干脆利落，冷得不留一丝余地。
直到他重新坐回靠窗的位置，教室里才重新响起细碎又压抑的议论声。
“也太冷了吧，一句话都不多说。”
“感觉超级不好相处，根本不敢跟他搭话。”
“长得是真的好看，就是性格也太孤僻了。”
“估计成绩很好，所以恃才傲物吧。”
各种各样的小声评价在教室里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给沈砚辞贴上了高冷、傲慢、孤僻、难接近的标签。
身边的苏晚柠也轻轻叹了口气，小声感慨：“他真的好冷啊，以后应该没人敢跟他组队、跟他说话吧。”
周围人纷纷附和。
唯独陆知月，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评价，没有半点附和。
他只是静静望着那道独坐窗边的背影，心里想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看到的是冷漠、是疏离、是不好接近。
他看到的，是藏在冰冷外壳下的孤单。
是长久独处养成的自我保护，是习惯性推开所有人、不敢接受任何善意的怯懦，是连黑暗都害怕、只能独自撑着所有情绪的脆弱。
陆知月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很坚定、很温柔的念头。
所有人都躲开他、畏惧他、不敢靠近他。
那他来就好。
别人不愿靠近的月亮，他愿意慢慢奔赴。
别人不敢触碰的清冷孤僻，他愿意一点点温柔融化。
很快轮到陆知月上台。
他站起身，姿态舒展温和，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从容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陆知月。平时性格比较随和，喜欢听歌，也愿意帮同学帮忙。接下来三年，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多多指教。”
语气干净温柔，真诚又舒服。
台下响起整齐友善的掌声，不少同学对他露出好感的笑容。
陆知月礼貌弯腰，走回座位。
坐下的瞬间，他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
沈砚辞已经重新侧头看向窗外，透过那条细细的窗帘缝隙，安静望着远处的天空。
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没有被热闹影响，没有被人群牵动，他的世界，依旧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陆知月看着他安静孤寂的侧影，心里没有半点挫败。
他不急。
月亮习惯独处，习惯冷清，习惯黑暗边缘的安静。
没关系。
他有大把的时间，有足够的耐心。
他可以慢慢来，可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让这轮孤单的月亮，看见独属于他的、持久又温柔的光。
下课铃很快响起。
沉寂片刻的教室瞬间再次炸开，彻底恢复喧闹。
江熠瞬间转过身，大大咧咧凑到陆知月桌边，笑着打趣：“知月，你刚刚上台也太温柔了，全班好感度直接拉满。对了，你刚刚一直偷看后排干嘛？真对那个沈砚辞感兴趣啊？”
陆知月被戳中心事，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弯了弯眼，语气平淡：“就是觉得他有点孤单。”
江熠一脸不可思议：“孤单？我看他是高冷过头了吧。我劝你别招惹他，这人一看就油盐不进，谁搭话谁尴尬。”
苏晚柠也跟着点头：“是啊，感觉他完全不需要朋友，你主动过去，只会被冷淡拒绝。”
身边所有人都在劝他远离，都觉得沈砚辞不值得主动靠近。
可越是这样，陆知月心里的念头就越坚定。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冰冷的外壳，没人愿意耐心看透他的内里。
但他愿意。
一整节课的课间，全班所有人都在社交打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只有后排的沈砚辞，依旧保持着独处的姿态。
他没有趴下，也没有看书，就静静坐着，靠着窗边，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偶尔有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他白皙的指尖，温柔细碎，却照不进他封闭的心底。
陆知月看着看着，心里愈发清晰。
他想靠近他。
不是一时好奇，不是一时新鲜。
是第一眼看见他独自在明暗边缘小心翼翼、独自承受所有孤单的那一刻，就生出的执念。
他想做唯一一个，耐心陪着他、温柔靠近他、不让他再独自熬过黑暗的人。
开学第一天的喧闹人海里。
炽热温柔的星星，悄悄锁定了属于自己的那轮清冷孤月。
故事，从这一场遥遥相望、满心温柔的奔赴，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学日的一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