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拯救计划》安叶椿

2、又来？！ “

　　　“欢迎乘坐南江地铁3号线。本次列车开往南江站方向，下一站：华润万家。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The next station is Hua run wan jia.”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卫雁，她大口喘气，惊慌地睁开眼睛，右手条件反射地摸上了自己脖子——完好无损。
　　什么情况？死而复生？幻觉？还是——循环？
　　发现自己还活着，卫雁努力平复气息，身体却因为记忆中的剧痛在微微颤抖。
　　她攥了攥手指，几秒的时间，卫雁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她抬眸扫视四周。
　　腼腆的小女孩，咳嗽的女生，挎菜篮的大妈，以及周围熟悉的面孔和站位。
　　完全一样。
　　几步跨到地铁门旁，卫雁看向门上方的路线图。
　　南江地铁3号线，新天地开往南江站。
　　没有问题。
　　垂眸，视线转移到门玻璃中的倒影上——白T、黑色运动裤、义眼、疤痕。
　　分毫不差。
　　再看显示屏，7月22日9:15。
　　发现一切与之前没有区别，卫雁下意识地离车厢连接处远了一些，拉开距离。
　　她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引来了旁边一些人的注意。
　　几个乘客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头继续刷手机。
　　旁边挎着空菜篮的大妈热心肠，关切地多问了几句：“小姑娘，你咋了，脸咋这白，坐过站了？没事，下一站再坐回去就行了。”
　　卫雁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我没事，阿姨。谢谢您。”
　　大妈摆摆手：“嗨，这有啥好谢的。”
　　卫雁笑笑没再说话。
　　地铁上乘客的反应平静得让人害怕，实际上，卫雁的大脑已经快要停摆了。
　　为什么好像只有她记得曾经发生过的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时间重置，还是有意识的幻觉？刚刚从背后袭击她的人到底是谁？大妈刚才为什么会露出那样惊恐的眼神？以及，那个人到底为什么突然开始袭击她？是发病，狂犬病那样？还是生化危机，怪物混上来了？又或者是科幻小说里的游戏入侵，被卷入什么无限流副本里了，她是玩家？那她的任务是什么？揪出凶手然后绳之以法？还是成功活下来？又或者逃出地铁站？
　　无数念头在卫雁的脑子里炸开，不过几秒，就被压了下去。
　　OK，冷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因为各种胡乱猜测而狂跳的心脏逐渐恢复平稳。
　　卫雁重新思考。
　　就目前而言，她活过来了，这是好事，而且知道了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会发动袭击并且知道大致方位，这能让她有所准备。
　　但是卫雁并不确定这次死亡之后她是否还能再活过来，所以这次要努力活下去，然后尽可能想办法制住凶手，如果是人的话可以讯问一下情况，如果是别的什么……那就再说。
　　总之先活着。
　　那么，现在第一件事，找出那个袭击她的生物。
　　卫雁将目光重新投向车厢连接处。
　　背后袭击，说明位置在她上一次位置的后方。
　　——那里没有人。
　　只有下一节车厢里靠近车厢连接处的地方站了人，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他正在和顾客打电话，声音不大，仔细听可以听到“独家产品”“免费试用”“某某品牌”几个词。
　　所以是他吗？
　　按照位置来看，他是最有可能的，但是卫雁也没有因此放弃对周围其他人的关注。
　　地铁里的人开始移动，部分乘客要提前准备下车了。
　　下一站虽然还要2-3分钟到达，但因为附近有一个大型商超，人流量向来比较大，地铁上的乘客不提前在门口等的话，待会儿到站的时候想要上来的乘客就会把想要下去的乘客堵得没办法出去——大家都已经很有经验了。
　　时间差不多了，卫雁不动声色地侧过身，轻轻把挎菜篮的大妈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阿姨，您是下一站下车吧，您站过来，这边更好下车。”
　　大妈扬起笑脸道谢：“诶，好，谢谢你啊小姑娘，你人真好。”
　　卫雁笑着接受了这句夸奖，视线却一刻没有离开那个西装男。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秒内，她完整地目击了西装男异变的整个过程。
　　其实说“异变”并不准确。西装男并没有发生什么身体上的巨大变化，没有膨胀变大，肌肉鼓起，或者是多长出几根手臂。
　　最先不对劲的地方是他的眼睛，西装男的眼睛里血丝逐渐增多，刚开始并不明显，只是眼角有那么几缕，后来逐渐增多，能明显看出来的时候，西装男的眼白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眼白了。
　　密密麻麻的血丝层层叠叠地将眼白的部分全部覆盖，直到眼眶里只剩下红与黑两种颜色。
　　然后西装男的身体微微抽搐几下，手机和皮包先后脱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异变结束。
　　抬头，那双诡异的眼睛与卫雁对视，下一瞬，几乎没有间隔，西装男大跨几步，直直地朝着卫雁，扑了过来。
　　又是我？
　　卫雁在心里吐槽，身体的反应却很快，她抓住身旁的竖杆，以此在移动的地铁上稳住重心，然后抬脚照着飞扑过来的身体猛地一踹。
　　这一脚结结实实落在西装男的胸口，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回了他原来的那节车厢。
　　在他爬起来之前，卫雁已经跟了上去，左手握住他的脖子，把他狠狠掼在地上，右手紧握成拳，照着西装男仍旧张着嘴想要胡乱撕咬的脸，用力砸下去，一拳又一拳。
　　卫雁的父亲生前是一名军人，她从小跟着父亲学了很多格斗的技巧，也经常跑拳击馆和人对练。
　　打架——她是专业的。
　　西装男的整个脸都被打得歪斜肿胀，可是没有任何作用，被揍的人没有发出惨叫或者呼痛。
　　他依然张大着嘴巴，头拼命想要抬起，牙齿徒劳地朝她的方向开合，手臂疯了似的挥舞，手指抓向她的胳膊、肩膀、任何够得到的部位。
　　见单纯的击打没有用，卫雁干脆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卫雁的身高有178cm，西装男目测不到170cm，卫雁把西装男提起之后他的脚甚至无法触地。
　　卫雁拎起他几步走到车厢连接处，然后抓住他的脸，把他的脑袋狠狠往墙上砸。
　　“哐。”
　　“哐。”
　　“哐。”
　　这套带着个人仇恨的攻击打出来的伤害肉眼可见的高，几声巨响之后，西装男抽搐几下不动了。
　　从开始到结束，战斗在一分钟内解决。
　　卫雁本来没想下手这么狠的。
　　可当她将西装男压在地上揍的时候，她掐住西装男脖子的手完全感觉不到这个生物原本作为一个人的体温和脉搏。
　　卫雁当时几乎以为是自己感受错了，所以又立马换了个方式揍他，结果发现就是没有，连呼吸都没有。
　　甚至卫雁猜测这东西也没有痛感——她打他的时候，他不仅不躲，甚至还把嘴张得大大的想要啃她的手。
　　一个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痛感，却对人类充满捕食欲望的东西。
　　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卫雁认为是不能的，所以她下了狠手。
　　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的生物，卫雁的思维发散。
　　如果这玩意不止一个……卫雁的脊背开始发凉。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周围人的神色从最初的惊恐变成目瞪口呆，又变回更深的惊恐。他们看卫雁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杀人狂。
　　卫雁没有解释，只是摊开手掌，在西装男的衣摆上一点点擦干净了自己手指上沾着的血。
　　应该结束了吧。
　　她刚这样想——
　　“啊——”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炸开，最近的一声惨叫甚至就在这节车厢。
　　卫雁猛地转身。
　　人群已经自发地退开了一个半圆形，事故的中心清晰地显露出来：那个刚才还在咳嗽的女生将她旁边坐着的另一个年轻女生压在了座位上，鲜血已经漫开，浓重的血腥味逸散。
　　其他车厢里，一模一样的场景如同复制粘贴一般上演。
　　隔壁车厢，一个怪物已经完成了“进食”，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开了它的猎物。
　　越过重重人头，余光扫过，下一秒，卫雁的视线被完全吸引，她的眼睛睁大，瞳孔里倒映出令她震惊的原因——隔壁车厢那个被丢开的被袭击者，扭动着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之后，又站了起来。然后像车厢里所有已经异变的怪物一样，抬头，寻找目标，然后狩猎。
　　？？!
　　这玩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机制——
　　丧尸？！！
　　绝对不能让地铁在外界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入地铁站。
　　卫雁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想法。
　　她冲向车门边，一把将紧急手柄拉下。
　　车厢广播自动响起：“乘客报警已激活，列车将运行至前方站。”
　　十几秒过去，被袭击的乘客重新站起来，变成了丧尸，但地铁并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卫雁想起来了，南江地铁3号线是全自动无人驾驶线路（GoA4级），紧急制动按钮一般在车头或者车尾而且位置隐蔽，卫雁无法在短时间内按下。但是紧急手柄，也就是乘客紧急报警器每个车厢都有，拉下后会自动向控制中心报警，由控制中心决定是否需要紧急制动或者安排站台人员。
　　十几秒的时间足够做下达指令，所以控制中心的决定是进站。
　　地铁彻底乱了。
　　人们看见袭击者就向反方向挤，但反方向同样也不是安全区。两边的乘客就这么被危险和恐惧驱赶着挤到一起，然后有人摔倒，踩踏。
　　车厢被重新划分成一截一截的空间，丧尸存在的地方空旷，而丧尸与丧尸的中间地带如同没有罐身的沙丁鱼罐头一般拥挤喧闹。
　　卫雁在混乱中分出一部分注意给那些被袭击的人，看见远处又一个乘客被扑倒时，卫雁在心里默默数秒，数到“15”时，那个人开始抽搐，然后起身扑向最近的人。
　　卫雁心中一凛。
　　15秒。
　　一个人从被咬到变成丧尸然后发动新的袭击，姑且将这东西命名为丧尸。
　　整个过程一共只需要15秒。
　　这是一个多么惊人的传播速度。
　　按照这个速度，到站时，整趟地铁会变成一个巨大的传染源，将危险与恐惧辐射状地向外扩散、蔓延，直到整座城市，整片大陆都变成丧尸的狩猎场。
　　卫雁庆幸自己已经报警，这个时候控制中心应该已经通过监控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地铁到站的时候，武警应该已经在站台准备好了。
　　再坚持一会儿，等到了站，他们就有救了。
　　“别挤。”“谁推我？”“妈妈——”“救命——”
　　嘈杂的声音里，绝望像某种气体一样在封闭的车厢内蔓延。
　　丧尸这飞快的转化速度太变态了，乘客们根本顶不住。
　　“快到站了，再坚持一下。”
　　卫雁大声喊道，手上同时用力，扭断了一个丧尸的脖子——干掉好几个丧尸之后，卫雁逐渐摸索到一些技巧，砸烂脑袋或者掐断脖子，总之切断脑袋与身体的连接，丧尸就死掉了。这点倒是和人类挺像的。
　　没有人理会卫雁在喊什么，她所在的地方因为她的实力变得相对安全和空旷，于是两边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拼命地挤过来。
　　卫雁把扭断脖子的尸体踹到一边，顺手抄起刚才从座位底下抽出来的灭火器，对着下一个扑上来的丧尸脑袋狠狠砸下。金属罐体与颅骨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丧尸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裂了开来。
　　而卫雁身后的人们为了自己的小命也是拼了，菜篮子、书包、篮球、公文包、手机，身上有什么丢什么，只求能够减缓丧尸前进的速度，多争取一些时间。
　　马上到站了，很快就好了。
　　卫雁咬着牙，刚这么想，身体却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不是？谁推我？
　　其实没人推她，只是身后的人面对丧尸显然没有她那么从容，于是人潮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快速地带着她往迎面而来的丧尸移动。这次突然的大幅推搡感只是因为后方几个丧尸一同扑了过来，导致拥挤的人群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短时间往卫雁的方向倒。
　　她是最后被推倒的那一块。
　　卫雁在踉跄中拼命调整重心，侧过身体，侥幸让自己的脖子避开了落入丧尸口中的结局，但左胳膊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丧尸抓住，狠狠咬了一口，丧尸的牙齿陷进小臂肌肉，剧烈的疼痛让卫雁龇牙咧嘴。
　　没有时间多想，她一拳砸在丧尸太阳穴上，然后抬脚猛地踹向它的肚子。咬在卫雁手臂上的嘴被迫松开。
　　甩开这只丧尸，卫雁已经没有更多的余力去管扑向人群的其他丧尸。
　　没有丧尸再扑向卫雁，可能是因为异变已经开始了——丧尸并不喜欢同类的血肉。
　　地铁开始减速，要进站了。
　　卫雁的内心十分沮丧。
　　就差一点。可恶。
　　没几秒后，卫雁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像所有被袭击者一样抽搐，她亲身体会到了丧尸异变的速度有多快。
　　在死亡的前一秒，卫雁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念头。
　　为什么咬脖子和咬手臂，被咬者都是15秒就变异？手臂明明离大脑更远！
　　这不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