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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别故土,车马赴皇城 苏晚棠辞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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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落地的第三日,入宫的旨意如期而至。
宫中遣来的车马仪仗停在苏府门外,青帷金饰,规制肃穆,看似荣宠加身,实则是押行的仪轨,半分温情也无。
天家号令,从不等人。
苏府上下连日沉寂,往日书香庭院的温润烟火气尽数消散,只剩萦绕不散的沉郁与压抑。无人再敢提及婚约二字,无人再敢提往后俗世安稳,所有人都默契地避着那桩被皇权碾碎的良缘,只剩无声的惋惜与惶恐。
苏晚棠收拾的行囊极简。
无华服堆砌,无珍宝随行,只几件素色常衣,一方旧砚,几本读旧的诗书,再无旁物。她站在妆镜前,静静看着镜中之人。眉眼依旧温婉,可眼底那点鲜活灵动,早已被连日的寒凉磨得干净透彻,只剩一片沉静漠然。
晚翠替她绾发,指尖微微发颤,梳发的动作几次错乱,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
“小姐,真的……没有退路了吗?”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细碎的哽咽。
苏晚棠望着镜中自己,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了。”
从萧烬严那道圣旨落笔的那一刻起,她的退路、她的余生、她所有的人间寻常,便被尽数斩断。
皇权之下,凡人从无选择的资格。
临行之际,祖父独自立在庭院海棠树下,苍老的背影佝偻萧瑟,几日光景,便似又老了数岁。春风吹落满树繁花,簌簌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望着即将远行的孙女,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力。
“晚棠,是苏家负了你。”
若不是苏家世代谨慎、畏祸避世,若不是宗族牵绊重重,她本可以随心婚嫁,安稳一生,不必落入这深宫炼狱,被帝王执念终生禁锢。
苏晚棠缓步上前,对着祖父深深屈膝一拜,礼数端方,态度坦然。
“祖父不必自责。”
“孙女一人生死荣辱,换阖府安稳平安,值得。”
她看得通透,这世间万事,皆有取舍。只是她的取舍,从来不由自己掌控。以一生自由,换宗族安泰,是她唯一能做的、最后的成全。
祖父望着她清冷沉静的眉眼,喉头哽咽,终究只化作一句殷殷叮嘱:“入宫之后,谨言慎行,护好自身,万事莫争,莫执拗,莫伤情。”
深宫人心叵测,帝王心性难猜,繁华是假象,风波是寻常。他不求她圣宠不衰,不求她位份尊崇,只求她平安度日,安稳存活。
“孙儿谨记。”苏晚棠轻声应下。
寥寥四字,重若千斤。
她知晓,这一去,谨言慎行易,护心安稳难。
父亲立在府门阶前,一身素衣肃穆,看着自家自幼疼爱的女儿即将踏入未知深渊,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沉哑嘱咐:“勿念故土,好好活着。”
念了,便是执念,便是软肋,便是祸端。
苏家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孤身赴一场注定寒凉的宿命。
苏晚棠最后回望一眼这座生她养她的苏府。
庭院海棠灼灼,回廊依旧清幽,春风依旧温柔,这里藏着她十几年安稳岁月,藏着她对余生所有美好的期许,藏着她未曾开启的良缘与烟火。
从今往后,皆是旧梦。
她收回目光,再不回头,转身稳步踏上宫车。
晚翠紧随其后,紧紧跟着她的脚步,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车帘落下,隔绝了故土春光,隔绝了亲人目光,也彻底隔绝了她平凡俗世的最后一丝余温。
车轮缓缓滚动,碾过青石长街,缓缓驶离苏府,朝着皇城的方向缓缓行去。
一路繁华市井,人声鼎沸,车马喧嚣。街头百姓安居乐业,烟火融融,寻常人间的热闹鲜活,尽数落在车中之人的耳畔眼底。
可这份寻常热闹,从此与她再无干系。
她隔着厚重青帘,静静听着外头的人间烟火,眼底一片空寂寒凉。
世人皆在人间,唯她,步步踏向囚笼。
路途漫漫,渐行渐远。市井烟火渐渐褪去,楼宇愈发巍峨庄重,街巷愈发肃穆冷清。越靠近皇城,周遭气息便愈发压抑冰冷,连风都带着森严的规矩与威压。
遥遥望去,天际之下,朱墙连绵万里,琉璃金瓦覆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壮丽恢弘,尊贵无双。
那是世人仰望的盛世皇权,是无数人毕生渴求的至高荣光。
可落在苏晚棠眼中,那连绵万里的朱墙,是世间最华丽、最冰冷,也最无解的牢笼。
晚翠坐在身侧,紧紧攥着袖口,低声轻语:“小姐,前面就是皇城了。”
苏晚棠轻轻颔首,指尖微凉,心绪平静得近乎漠然。
“我知道。”
车马缓缓行至宫门之下,巍峨宫门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守门禁军铁甲森严,身姿挺拔,眼神冷峻,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往来车马,威压扑面。
宫车缓缓停稳。
有内侍躬身上前,态度恭敬却疏离,声音平直无波:“苏婉仪,到宫了,请下车随奴婢入宫。”
一句苏婉仪,彻底划清了过往与今朝。
世间再无苏家嫡女苏晚棠。
自此,唯有深宫婉仪,帝王臣妾。
苏晚棠抬手,轻轻掀开厚重车帘。
冷风骤然灌入,吹散了最后一丝来自故土的暖意。她抬眸,静静望着眼前高耸无边的九重宫墙,望着这座即将困住她余生所有岁月的牢笼。
一别故土,前路无归。
山河辽阔,人间烟火,从此再无她容身的寻常角落。
她缓步下车,身姿纤细挺拔,默然踏入宫门,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金碧辉煌、寒凉刺骨的无垠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