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成熟时》秋江南月

1、回家 夏末的午后

　　夏末的午后，阳光明媚，小镇上的清凉饮品店生意火爆。

　　陈默来买冷饮，顺便到朋友家冷饮店的楼上打会儿游戏。

　　“老大，你到底在玩什么？”王轩着急地说，“你别躲后面啊，快掩护我，我就剩一条命啦！”

　　陈默瞅了他的游戏角色一眼，嘴上答应着：“好好好”，实际却操控着游戏角色畏畏缩缩地前进。

　　把魂斗罗玩得这么窝囊的，陈默还是王轩见过的头一个。

　　“啊！老大！我真服了你了！”红蓝两个游戏角色都死了，王轩哀嚎道。

　　陈默撇了撇嘴，她今天兴致不高，玩游戏也没法专心，索性收了游戏手柄，递给王轩：“喏，你自己玩吧，我先走了。”

　　“诶，别介，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再来一把，再来一把，这把看我操作。”王轩以为她生气了急忙解释道，“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咱们多玩一会儿。”

　　陈默倒没真生气，只是今天确实有事，她得早得回去。

　　“不了，家里有客人在，我奶奶叮嘱我得早点回去，我得走了，下次再玩吧。”

　　闻言，王轩只得作罢：“行，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巴掌那么大点路，送什么送。”

　　陈默拎着自己的冷饮就走了，冰没化多少，袋子里冷饮外包装上已经起了一层水雾，又汇聚成水珠一颗颗流下。

　　她沿着周边建筑的狭小阴影走，吸着冷饮，吹着凉风，畅快极了。

　　隔着老远，陈默就看到了外婆家的房子，这条路走了很多年，她怎么都不会忘。

　　天高云淡，她的思绪也随之飘远，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陈默的奶奶本来是在村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种点小菜自己吃，无奈儿子儿媳不同意，非给她在镇上商业片区里买了套房，周边配套设施都有，挨着商场，走两步就到农贸市场，也方便，老太太一合计，也行，就搬了过来。

　　谁知除了这套房，儿子儿媳忙着赚钱，还把老太太的亲孙女也丢给了她照顾。

　　老太太在新家骂了好半天才接受了这个现实，认命地把亲孙女拉扯大。

　　一晃好几年，陈默念初中了，老太太的腿脚也不太利索，买什么东西都使唤陈默去，陈默也乐得往外跑，她就是个闲不住的。

　　某次，陈默走到家门口，才想起来老太太交代她买的酱油和陈醋还没买，刚转身要出去买，却听见门吱呀一声响了，走出来一人。

　　陈默忽地转身，刚要嬉皮笑脸地跟奶奶求饶，说自己忘性大，却见走出来的人是她爸爸。

　　陈默愣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消失，她闷声喊了句：“爸。”

　　“诶，才回来，你上哪去了。”

　　“买东西。”

　　“哦，买回来了吗？”

　　“没有。”

　　陈父丝毫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女儿的性子，他平静道：“没事，刚好我要出去一趟，我顺便带回来吧，你先进去，跟你妈说说话，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见你一面也不容易。”

　　陈默木讷地说了句：“好。”也不跟陈父客气，直接进了门，反手就把门关上门，好悬没让陈父碰一鼻子灰。

　　一进屋，就见老太太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陈默喊：“小默默，回来啦，快过来。”

　　陈默走过去，便见自己的母亲坐在沙发另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她先是叫了一声奶奶，才转头叫了一声妈。

　　陈默跟自己的母亲相较而言要熟一点，但始终比不上她奶奶。

　　陈母的衣服质感很好，看起来这两年确实像是挣了钱的样子，她有些微胖，脸上有肉，看着挺有福相，化了妆，往那一坐，还真有一副雍容之态。

　　陈母拉着陈默坐下，问她说：“默默，你今年上初中了吧，学习难不难。”

　　“还好。”也就考了全班第三。

　　陈母刚回来，也没看过陈默的成绩单，以为就是个中上水准，便继续道：“那学习压力大不大，需不需要帮你换老师？”

　　陈默觉得莫名其妙，初中每个班上课的老师都是定好的，难不成要让她转班，她才不要，她坚信他们班是最好的。

　　见陈默摇头，陈母又循循善诱道：“那学校住宿环境好不好呀？教学设备好不好？”

　　“这……”陈默哪知道答案，她没去过别的中学，只知道跟小学比要好一点。

　　陈默刚要点头，却见陈母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找出一些非常好看的照片，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教室和校园环境，看起来是要比镇上初中的要好一点。

　　“默默，你想不想去这里上学？”陈母问。

　　陈默便不说话了，转头看向奶奶，小眼睛眨呀眨，就是在问，妈妈是不是要她带走了？

　　老太太嘴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她也希望孙女去更大的地方念书，又不忍自己的孙女难过，她只能叹了一口气。

　　陈默便明白了奶奶的意思。

　　陈默问：“妈，奶奶也去吗？”

　　陈母说：“奶奶不去，这学校在市里，市里发展得很好，奶奶年纪大了，不太会用电子产品，去哪都不方便，不如在这里自在。”

　　陈默便说：“那我也不去，我在这里也自在。”

　　后来，陈母和老太太把陈默架在中间，来来回回劝了很多遍，等到陈父把东西买回来了，一家人齐上阵，好说歹说才让陈默松了口，答应转学。

　　初中的时光一晃而过，这两年只要放长假，陈默都要往奶奶家跑，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她还带了个面瘫回来。

　　陈默摇了摇头，从飞到天边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奶奶家的门口。

　　她敲了敲门，开门的正是她给奶奶介绍的那个面瘫男——崔时维。

　　奶奶初听陈默这么说，一下子着急了，恨不得当即拉着崔时维去找她信赖的江湖郎中抓几副偏方药吃吃，后来得知这孩子没事，只是习惯性地冷着一张脸，奶奶可把陈默好好说了一顿，让她不许再给别人取这种外号。

　　陈默狡辩说，她只是陈述事实，而且都是当着崔时维的面喊的，他没说不让。

　　奶奶抄着鸡毛掸子就要揍她，还是崔时维拦了下来，冷着脸替陈默解释。

　　陈默躲在他身后笑个不停，被奶奶瞪了好几眼。

　　崔时维是陈默在市里念书时认识的，她爸妈忙着做生意，没空照顾她，只在市里买了套房。

　　恰好陈父陈母的朋友崔家近两年的生意拓展到了本市，他们也刚好住在附近，陈父陈母就拜托崔家帮忙照顾下陈默。

　　又恰好，陈默和崔时维都在同一个学校，只是崔时维比陈默大了一届，崔家便包揽了陈默的衣食出行。

　　崔父崔母都是温和体贴的人，对陈默也是当自家女儿疼，崔时维有的，她也有一份。

　　崔父崔母不常在家，平日里，崔家只有陈默和崔时维两个小孩儿在。

　　刚去崔家的时候，陈默不习惯，也有点怯生，只坐在沙发上玩自己的手指，阿姨拿了饼干来给她吃，她吃一口，就要抬头看一眼崔时维，因为崔时维老是臭着一张脸，她感觉崔时维可能不太喜欢她。

　　每当崔时维看过来的时候，陈默就低下头装鹌鹑。

　　来回几次正好跟崔时维的眼神相对，崔时维指了下地上，陈默还没反应过来，阿姨就很快过来把掉在地上的饼干渣清理干净了，陈默有点不好意思。

　　后来熟了一点，陈默就大着胆子玩崔时维的玩具，崔时维没说不可以，她就觉得没问题。

　　这个习惯也是从那时候保留的，陈默每次要干什么事，只要崔时维没说不可以，她就率性而为。

　　进了门，崔时维问：“买个喝的要这么久？”

　　陈默解释道：“买完顺便去朋友家玩了一会儿。”

　　奶奶闻声道：“是去轩轩家了吧？”

　　“是，奶奶，他又胖了点，他妈妈说他现在的小名叫圆滚滚。”陈默接话道，见奶奶看过来，她立马摊手说，“这可不是我给他起的外号，他妈妈就是这么喊他的。”

　　老太太的脸色才好看了许多。

　　本以为话题就此止住了，陈默喝完了冷饮，便去厨房洗水果，崔时维在旁边剥蒜，只听崔时维问：“是谁？”

　　“嗯？”

　　“就那个轩轩，圆滚滚。”

　　“哦，就我一个小学同学，这小子他家开冷饮店的，零花钱比较多，小学的时候他性子软被人欺负索要保护费，我帮他揍了那帮人，他就认我当老大了，不过，我可不收他保护费。”

　　崔时维又问：“那你去他家玩什么？”

　　“玩游戏啊，他家有魂斗罗，就是那种游戏卡，然后买对手柄就可以玩的那种，很好玩的。”陈默大力推荐这款游戏，还邀请道，“反正咱们这个假期都没什么事，咱们也一起去圆滚滚家玩呗，正好带你认识一个新朋友。”

　　崔时维不置可否，安安静静地剥蒜。

　　离开厨房的时候，崔时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家也有游戏室，游戏设备都是最新研发出售的。”

　　陈默没听懂他这话的深意，只说：“哦，我都不知道，行，下次我玩一下试试。”

　　崔时维又看了陈默一眼，鼻息重了一瞬，他才出去。

　　晚饭是奶奶做的，奶奶炒的家常菜味道一绝，陈默连吃了两碗饭，赞不绝口。

　　崔时维坐她旁边，让她慢点吃，别一次性吃太多，撑着了难受。

　　陈默不以为然，觉得自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该多吃点。

　　然而，饭后喝了杯水后，陈默就开始捂着自己的肚子“哎哟”了。

　　崔时维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问她：“严重吗？消食片可以吗？还是下去走走？”

　　老太太笑话了陈默两句，才给她找了消食片让她吞下去。

　　见没太多用处，陈默站了起来，穿上外套就外走。

　　崔时维回头跟奶奶说了一声，说他陪着陈默去走走，待会儿就上来。

　　天还没全黑，这附近的路陈默都熟悉，再加上有崔时维陪着，老太太也放心，只叮嘱他们走慢点，看着路，别像陈默上次回来走路撞墙。

　　陈默都走到门口了，闻言，脸一红，解释道：“奶奶，上次是意外，我当时在想事情。”

　　“好好好，你在想事情，我不戳穿你。”老太太讲话也够直接。

　　崔时维关了门，两个人出去就在附近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