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明》热可可三分糖

1、第 1 章

　　黄昏是被血腥味染脏的。
　　沈清陌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指尖轻抵着微凉的玻璃，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褪去人间该有的颜色。
　　他22岁，刚毕业不久，和20岁的妹妹沈清言一起合租在这栋高层公寓里。本该平凡闲适的夜晚，彻底沦为了灾难的序幕。
　　往日温柔橘红的晚霞彻底消失殆尽，天地间只剩一层厚重浑浊的。铅灰色云层，像一块浸透死水与污秽的破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整座繁华都市。
　　死寂，窒息般的死寂。
　　楼下本该车水马龙、人声喧闹的晚高峰街道，此刻荒芜得可怕。马路中央横七竖八堆叠着废弃的私家车，有的车门大开、内饰狼藉，有的车身布满狰狞裂痕，细碎的玻璃渣铺满冰冷的柏油路，在阴沉天光里泛着森森冷白的碎光。
　　晚风穿过空荡死寂的街巷，没有裹挟半分市井烟火、人声笑语，只剩细碎诡异的呜咽声，像无数游荡的亡魂贴在耳畔低低嘶鸣。
　　三分钟前，全城电力系统彻底瘫痪。
　　街边霓虹、楼宇灯带、路口红绿灯，数以万计的灯火在同一秒骤然熄灭。喧嚣了数十年的城市，瞬间坠入半明半暗的死寂深渊。
　　手机屏幕反复挣扎着亮起，又仓促黑屏，信号格彻底归零，只剩紧急广播沙哑的沙沙杂音，苟延残喘，成为这座死城唯一的声响。
　　【警告——未知病毒全域扩散】
　　【禁止外出，远离一切活物，紧闭封锁门窗】
　　【重复，此预警非演习，灾难已全面降临……】
　　冰冷机械的播报断断续续，电流杂音撕裂字音，几秒后，彻底归于沉寂。
　　沈清陌的指节缓缓收紧，抵在玻璃上的指尖泛出青白。
　　半小时前，楼下是人间炼狱。刺耳的尖叫、绝望的哭喊、失控的嘶吼、汽车剧烈的鸣笛、桌椅建筑轰然倒塌的混乱声响铺天盖地。不过短短三十分钟，所有属于活人的气息，被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除。
　　世界被粗暴地按下了暂停键，死寂压得人胸腔发闷，呼吸困难。
　　他垂落视线，看向自己小臂上一道浅浅的新鲜划痕。
　　那是下午出门时，被街边突然失控的路人抓伤的痕迹。
　　身后传来布料轻微的摩擦声，带着一丝不易掩饰的颤抖。
　　沈清言攥紧衣角，小心翼翼地靠过来，躲在他身后，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哥……外面、外面没声音了。”
　　她刚刚全程缩在卧室，听着外面从混乱到死寂，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沈清陌侧身抬手，轻轻按住妹妹的头顶，将她护在身后，低沉的声音稳得坚定，压下了心底所有翻涌的惊惶：“别怕，待在我身后，锁好门窗，哪里都不去。
　　话音未落，楼下绿化带的阴影里，一道佝偻扭曲的人影缓缓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那人四肢僵硬弯折，脖颈以违背骨骼常理的角度歪斜耷拉着，躯体僵硬拖拽，动作迟缓又诡异。它缓慢、机械地抬起头，空洞无神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高层这扇唯一透着微光的落地窗。
　　腥腐混杂着血腥的冷风骤然灌来，顺着窗户缝隙钻进室内，裹挟着末日独有的荒芜与死寂。
　　沈清陌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将妹妹护得更紧。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
　　安逸平和的人类时代，彻底终结了。
　　属于生者的炼狱，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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