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后，我不当人了！》逢辰

5、过往 第

　　第二天，叶昭去批发市场，采买了些文具、绘本、衣服还有零食、糖果。就开着车一路向南，来到海城近郊的一家孤儿院——双星孤儿院。
　　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
　　一进去，孩子们就迈着难掩激动的脚步，一个个向她靠近。
　　“月亮姐姐，你回来了！”
　　“姐姐你怎么又瘦了，不用给我们买糖的，奶奶说你工作很辛苦。”
　　“月亮姐姐，你可以今晚留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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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几个孩子，围着她。分明应该是很热闹的场景，可是这里的孩子总是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连跑动都很小心。
　　“最近过得好吗？有没有好好看书、写字，帮院长奶奶们做事情？”回到孤儿院的时候，是叶昭难得不反感人类的时候。
　　“有！奶奶说要好好学习，像月亮姐姐一样，才能改变命运！”
　　那根将她的灵魂拴住，悬在半空里的线，又收紧了一些。
　　改变命运？何其困难。

　　孩子们都很懂事，帮她一趟趟搬运着后备箱的东西，轻手轻脚的，不用人叮嘱。
　　“又让你破费了。”院长有些难堪的低下头，她还不到60，可是头发、眉毛全白了。
　　“您见外了，能力范围之内的一点小东西。”叶昭对她的情感很复杂。
　　她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11岁，被收养她的人家弃养了。

　　她应该是西南人，9岁的时候出了意外，记忆全无。
　　一对海城的画家夫妇在西南采风，收养了她，将她带到这里。可是她11岁那年，他们离婚了，叶昭成为了一个两边都不想要的累赘。
　　当时，她的户口已经被迁到海城，于是只能被送到这里。
　　她被送来的第一个月，天天都试图逃跑，逃到弃养她的那对夫妻身边。
　　她不是要回去那个家，而是要亲自揭穿他们丑恶的面具。

　　有一天，她成功了，直接跑到了二人就职的地方，在人最多的地方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将那些青紫的淤血和层层叠叠的伤痕，用最伤人伤己的方式暴露出来。
　　这时候，周围人才知道，那位丈夫有一个同/性的爱人，妻子是被他骗婚的。
　　但是她知道这件事情后，不是选择离婚，而是选择收养了一个孩子，试图营造出一个正常的、温馨的家庭，来让丈夫收心。

　　如此天真的想法破灭后，叶昭就成为了她泄愤的对象，衣架、皮带、椅子……
　　任何一件可以随手拿到的东西，都是她教训叶昭的工具。

　　这件事之后，两人被当场辞退，并且社会性死亡。
　　那天叶昭觉得自己打了个胜仗，可警察把她送回到孤儿院的时候，院长给了她一个狠狠的巴掌。不是心疼，而是埋怨，埋怨因为她的事情耽误了他们照顾那些没有行动力的孩子。
　　“比你更小的孩子都安安分分的，只有你，你较什么真？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吗！”
　　那时候年幼的她觉得世界很难懂，但是现在看着早生白发的院长她能理解一二了。
　　孤儿院的孩子，不该有任性、躁动、不安分、难管教……他们最好是一根野草一样，不需要养料和照看，就能存活。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存活。

　　中午，叶昭就回到了家。
　　她没有呆太久，她不喜欢孤儿院，那里是她灰蒙蒙的童年。所以她的家里是很明亮的，浅色的装潢，搭配蓝色的窗帘、黄/色的桌布、绿色的花瓶，以及随处可见的色彩鲜艳的花朵……
　　她随意地扔下鞋子，光着脚躺在沙发上，四肢软绵绵地摊着。

　　手机突然响了，叶昭这会心情还可以，她决定如果是想骂的人，那就不接了。
　　可惜来电人是西莎，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月啊！听说你辞职了，恭喜啊！今晚来酒吧聚聚？姐给你点男模！”
　　如果你和西莎说话的时候，在一开始错过了开口的机会，那么很遗憾，你将拥有沉默的十分钟，甚至更久。
　　“诶呦，就在我们家酒吧打工那男孩说的，他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吗？听说你在学院‘舌战群儒’啊？真牛.逼，不愧是你！”
　　她边上还有人在小声嘀咕，听内容应该就是那个男学生。
　　“你们学院不知道是哪几个爱嚼舌根的，那是巴不得昭告天下，早传得人尽皆知了。”
　　一时间叶昭脑子里闪过了太多人的脸。
　　根本无法选中。

　　“要我说，哪天咱们去套他们麻袋算了，不然手是真痒啊！”
　　要不说，当时在拳击馆，二人能一见如故呢。
　　“详细内容你赶紧拟个发言稿，晚上和我当面说。七点哈，迟到你就完了。”
　　说完，“嘟”的一声挂了电话。

　　一言未发的叶昭一言未发地放下了手机，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六点半，叶昭准时出门了。
　　西莎的那家酒吧，距离她家，以及曾经工作的学校都很近，所以经常有兼职的学生。
　　酒吧七点开门，但是准备工作已经如火如荼了，叶昭进去的时候，西莎正在吧台后面，尝试着本月新增的特调。
　　“快快快，试试这个，全新口味，加了点跳跳糖，学生肯定喜欢。”
　　说完，不让人反应地直接将酒喂到她嘴里。
　　叶昭没有反抗的喝了一口，很快，脸色肉眼可见的‘凉’了下来。
　　“你养的薄荷成精了？再不用它就要急着投胎去了，是吗？”
　　“扑……”
　　“哈哈……”
　　酒吧不大，此起彼伏的忍笑声无处可藏。
　　“啊？哪有薄荷。”西莎记得自己的配方里，用的是蜜瓜味的糖浆加青苹果味的跳跳糖来提升酒的香气和口感啊。
　　她怀疑地看向叶昭，自己喝了一口。
　　“嘶……”
　　毫不夸张，从头顶凉到脚底，嘴里像被炮仗炸了一样，分不清是烫的还是凉的。
　　好在体贴的男大学生，送来了温水，二人稍稍压了一下那股凉意。
　　叶昭就在吧台边坐下，要了杯正常的威士忌冰饮。
　　西莎把酒递给她，说：
　　“你干脆休息一段时间吧，天天熬着，你这小脸连点血色都没有了。要是钱不凑手的话，把房子退了上我家去，姐给你包吃包住。”
　　虽然电话里说了要让叶昭仔细说说，但是西莎只是玩笑罢了，那些糟心事提了反而破坏心情。
　　“说我？你自己不更是天天熬夜，从早到晚，孩子都没时间看。”西莎有一个6岁孩子，她一个人带着。
　　“那不正好，你还能帮我带带娃。”
　　西莎知道叶昭博士毕业刚工作没几年，工资除了要生活，还要还助学贷款以及时不时接济孤儿院那边，西莎怕她没什么存款。
　　“放心吧，我有钱。”叶昭知道她是怕自己抹不开面子，于是说：
　　“真有，我的性格你不了解？真没钱的时候就是屎都敢吃，别说忍忍那些屎一样的同事了。”
　　西莎被恶心到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话糙理不糙嘛。

　　一个软软的声音在叶昭脚边响起。
　　“小姨，你为什么要吃屎啊？”
　　叶昭低头，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正搭在她的裤缝上，一个叫西望的小朋友正关切的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担忧。
　　“额……”难得，她也有语塞的时候。
　　叶昭一手捏住小胖墩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解释道：
　　“嗯……就只是比喻一种很难做到的事情，不是真的吃，你能理解吗？”
　　“喔~”西望似懂非懂，但是很有社交礼仪的应和着：
　　“那是很难的了！”
　　“……”

　　“哈哈哈哈……昂！”西莎看着自己的胖儿子，两句话把叶昭问得脸都黑了两分，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咳。”叶昭试图转移话题，问西莎：“话说，你不是一般不带他来店里的吗？怎么今天把他带来了？”
　　西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擦眼角，对着她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这不是得给你点男模陪你嘛。”
　　她对着没有半人高的西望努努嘴，“呐，给你带来了。”
　　西望眨着一双懵懂的眼睛，不知道妈妈和小姨是什么意思，但是笑意吟吟的看着两人。
　　嘻嘻~
　　“……”叶昭时常在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真的是有道理的吗？

　　但是，不得不说，西望小朋友的服务相当到位。
　　二人坐在吧台里面，西望专属的小桌子、小板凳那里。
　　递水果、递纸巾、捏捏她的手指，西望的动作没停，小嘴也没停。
　　“小姨，你开心吗？妈妈说你不开心。”
　　“开心。”
　　“那你吃这个果果，就开心了。”
　　“为什么？”
　　“因为它是甜甜的呀~”说着，他眼睛笑成一道弯弯的月牙。
　　叶昭被他逗笑，摸了摸他圆圆的脑袋，西望就把脸往她手里蹭。
　　“怎么像小猫一样？”
　　“我不是‘小’猫！我妈说我是小卡车！和一般的小猫不一样喔。”西望骄傲地扬起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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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莎你真行！连自己的傻儿子也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