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窗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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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边的布帘轻轻起伏，随风缓缓晃动，轻飘飘扫过平整的桌面。
温寻随意抬眼瞥了一下，只当是傍晚的余风钻了进来。收拾好手里的木料，便打算起身洗漱休息，可目光落在书桌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桌面上的摆件早已乱了模样。那些他耗费闲暇时间亲手雕琢的小娃娃、小树摆件，原本整整齐齐排列在桌角，此刻尽数歪倒错位。桌边积攒的细碎木条、雕刻边角料也被拨得四处散落，凌乱地铺在桌面上，痕迹清晰分明。
温寻微微蹙起眉头，心底涌上一阵浓浓的疑惑。他记得清清楚楚，今早出门前，特意检查过门窗，窗户紧闭、风扇也早已关停，密闭的房间根本不可能有风，能将桌上的物件搅得这般凌乱。
他怔怔望着狼藉的桌面，抬手挠了挠头，眼底满是茫然与不解。
细碎的不安悄悄爬上心头，可片刻之后，他又轻轻吐出一口气，暗自安抚自己。许是自己出门前收拾得太过匆忙，摆放本就不稳，又或是记忆出了差错。
空荡荡的房间依旧安静，窗帘还在缓缓晃动。温寻敛去心底那点突兀的异样，默默告诉自己是自己胡思乱想、想太多了，不愿再往诡异的方向深究。
温寻简单把桌上的木雕小娃娃、小树摆件归置回原位，那些散落的木条随手收拢到一旁。转身拿上衣物走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他躺到床上。连日的疲惫涌上来，没花费多久，他便沉沉睡着了。
次日一早，整个校园格外热闹，和平时安静的样子截然不同。校门口挤满了来往的学生，道路两边贴满各式各样的海报，有新出的动画宣传，也有各个社团的招新展板。不少人围在展板前围观讨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从头到尾没停过，到处都是热闹的气息。
温寻顺着人群慢慢走进教学楼，刚进教室，就听见班里同样一片嘈杂。同学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全都在聊今天的社团招新，有人纠结选什么社团，有人在打听各个社团的活动内容，气氛闹哄哄的。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刚准备拿出课本，身旁的林楚骁就立刻凑了过来，神情很是兴奋。
“我们这次运气真的超好！往年学校社团招新早就结束了，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临时加了一场，刚好让我们赶上了。”
林楚骁侧着头看向他，语气期待地问：“你有没有想好要报哪个社团啊？”
温寻闻言愣在原地，脸上一片茫然。他平时的生活特别简单，两点一线，上课认真听课，放学回家就安安静静雕刻自己的小摆件，从来没有参与过课外集体活动，也从没听过学校的社团。
他迟疑了几秒，直白地问道：“社团是什么？我们一定要参加社团吗？”
林楚骁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耐心跟他解释。社团就是学校的兴趣小组，大家可以按照自己的爱好自由报名，课余时间一起参加活动，不用一直闷在教室里学习，还能多认识一些别的同学，丰富一下校园生活。
温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轻声开口追问：“那……学校都有什么社团啊？平时都可以做些什么？”
林楚骁见他愿意听，一下子来了兴致，掰着手指数给他听。学校社团种类不少，有绘画社、动漫社、乐器社这类文艺社团，还有篮球社、羽毛球社这种运动社团，也有比较安静的书法社、手工社，另外还有植物社。每个社团的活动不一样，运动社团大多是训练、打比赛；动漫社的人聚在一起交流作品；手工社就安安静静的，大家坐着做自己的小东西。
提到植物社的时候，林楚骁撇了撇嘴，随口说道：“说起植物社就最惨了，每年都没几个人报名，我估摸着今年根本不会有人去报。”
温寻听到植物社三个字，目光顿了顿，安静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林楚骁接着讲，植物社平时就是打理花圃、培育小苗，要浇水除草，活儿杂，又不像别的社团热闹，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待。
林楚骁说到这里，眼睛一亮，又转回话题看向温寻：“你平时总雕刻那些木雕小玩意，手工社应该很适合你。”
温寻安静听着，心里记下这些名字，带着一点好奇。他从来没参加过这类集体活动，也是第一次知道，在上课之外，还可以有娱乐活动。
在温寻的童年，他从来不知道玩耍是什么东西。只有日复一日的练习，成为一个完美的“工具”
上课铃响过，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老师抱着一叠打印好的社团活动报表走进来，一张张分发到每个同学桌上。
纸张落在桌面，林楚骁立刻伸手拿起来，眼睛飞快扫过上面罗列的各个社团，整个人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指尖在报表上点来点去，来回翻看。
他挨个琢磨，一会儿盯着摄影社，一会儿又看向手工社，纠结半天，最后笔尖落在绘画社那一栏，认认真真填上自己名字。
填好，他捏着笔，转头看向温寻，凑过去探头看温寻的报表。
温寻刚好写完，一栏写着植物社。
林楚骁瞳孔微微一怔，语气满是惊讶：“啊？你居然选这个？这个超冷门的，往年根本没几个人报名。”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带着几分期待劝说：“要不别报这个了，跟我一起选绘画社好不好？我们两个人一起，能把全世界都给画下来。”
温寻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报表上“植物社”三个字。
林楚骁不死心，又追问了一遍：“你真的不要跟我一起改社团，改成绘画社吗？”
温寻依旧只是安静地摇摇头。
林楚骁收回目光，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选好的绘画社，小声自言自语：“唉，看来这美丽的大好河山，还是得我一人包揽一人画呀，从此以后我就是一个孤独的画者了。”
两人填完表格，跟着班上其他同学一起，把社团报名表交到讲台。
老师收好一摞表单，抬眼叮嘱众人：“大家先这样上交，后续要是想更改社团志愿，随时过来找我。”
回到座位，林楚骁依旧不甘心，侧头继续念叨：“趁现在还能改，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植物社真的超级冷门，根本没人报名，今年估计就你一个人，到时候肯定无聊死的。”
温寻神色清淡，语气浅浅淡淡：“不用了，我想看看植物是怎么长大的。”
没人知晓他心底的思绪。
他只是羡慕草木，生来随性，向阳而生，顺着自己的节奏扎根、生长、舒展枝叶。不用隐忍、身不由己。
植物能肆意奔赴属于自己的自由，不受任何人束缚，这是他，永远奢求不来的东西。
周末假期前上学的最后一天。下课铃一响，林楚骁迅速把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一拉，背上书包，转头看向温寻，扬声开口：“快点快点，我们等下一起出去，你说好了的，今天要陪我去吃好吃的。”
温寻手上动作慢了些，安静地把文具一件件收进包里，抬眼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
林楚骁已经站在桌边，脚微微往前挪，一副迫不及待要往校门口走的样子。“别慢吞吞的，再晚人就多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眼里亮晶晶的，继续说道：“等我们吃完了，再去别的地方逛逛，我对这边可熟了，到时候我就带你到处走走看看。”
两人并肩走到校门口，别的班级的学生还没有大批涌出来。
林楚骁猛地挺了挺胸，竖起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比，兴冲冲地说道：“哎呀，你看，跟着我才能跑在最前面，厉害吧！这下都不用挤了。”
傍晚的夕阳铺洒在街道上，暖融融的金光漫过路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楚骁走在前头，伸手拉住温寻的手腕，带着他小跑起来。他一边跑，一边侧过头回头望，晚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语气满是雀跃：“这附近可有很多好吃的呢，我今天就带你一个一个尝个遍！”
温寻浅浅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这是他难得露出的笑意。
傍晚的夕阳慢慢沉落，暖光铺在小吃街的路面，街上人来人往，喧闹的说话声、摊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林楚骁牵着温寻的手腕，带着他熟门熟路地在小摊之间穿梭，脚步轻快，丝毫没有拘谨。
他先买了一串裹着透亮糖衣的糖葫芦，转手递到温寻手里，又拎起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板栗。滚烫的纸袋烫得他左右手交替拿捏，毫不犹豫分出大半袋塞进温寻手中。路边炸串摊滋滋冒油，浓郁香味扑面而来，林楚骁挑了好几串爱吃的小吃，刷满秘制酱料，两人就站在街边，慢悠悠边走边吃。
温寻轻轻咬下一口糖葫芦，清脆的糖壳裂开，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清甜在舌尖散开。他脚步微顿，心底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新奇。
他从前的生活被条条框框的规矩填满，一日三餐都被严格安排，餐食精致规整、配比妥当，味道永远是恰到好处的克制，死板又单调。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在街边随意吃东西的经历，更没有这样随心所欲、边走边吃的轻松时刻。吃东西对他而言，一直只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从来不是这般鲜活、治愈的快乐。
走到一家老牌面馆门口，林楚骁停下脚步，认真转头看着温寻。
“这家店分量特别足，咱们先在这里垫垫肚子，我可不想后面饿着肚子逛街，但别一次性吃太饱，留着胃口去吃后面的好吃的。”
温寻乖巧点头，指尖剥着温热的板栗，一口一口慢慢吃着。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眉眼松弛柔和，安安静静跟在林楚骁身侧，全然卸下了平日里的拘谨和疏离。
两人吃完面食继续往前逛，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落日彻底隐没，街边的路灯逐一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整条街巷。小摊的彩色灯带一闪一闪，热闹依旧。林楚骁看了看天色，兴致勃勃地转头提议，带着温寻穿过小巷，走进一家安静的甜品小店。
店内氛围柔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玻璃橱窗里摆满精致的小蛋糕，奶油绵软，点缀着新鲜水果。林楚骁挨个挑选，让温寻随便选一款喜欢的。温寻目光轻轻扫过，最后选了一款简约的抹茶奶油小蛋糕。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楚骁坐在对面，叽叽喳喳说着这家店的特色，规划着下次再来吃一次。
温寻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整个人处于前所未有的放松状态。没有繁琐的规矩束缚，没有固定的作息要求，不用拘谨，不用伪装，只是单纯陪着身边的人，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慢悠悠吃完蛋糕，夜色已经很深了。林楚骁看了眼时间，笑着道别：“太晚啦，我先回家了，今天玩得超开心！”
温寻看着他，轻轻点头，抬起手挥手回应。
两人在路口分开，林楚骁转身走远。温寻独自站在街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小段路。往日这个点，褚珩的司机早就守在校门口等他放学，每天都是固定流程，从来不会有变动。
今天是头一次破例，他没有等司机，直接跟着林楚骁跑出来了。
他坐上路过的出租车，车子驶离热闹的街区。窗外街边的灯火向后掠过，车厢里安安静静。直到这时，温寻才猛然反应过来。
母亲完全不知道他跟着同学出来闲逛这件事。往日放学，他都会按时和褚珩被司机接回家，家里人清楚他的行程。可今天他擅自离开，没有提前跟家里说一声，还耽搁到这么晚。
方才一路上那些轻松的感觉，一下子淡了不少。他攥了攥手心，心里生出一点不安，不知道等他到家之后，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