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59、第 59 章 半户外

　　半户外的台球台搭建在草坪边缘，背靠木质回廊，直面整片辽阔的湖面。傍晚落日斜坠在远山肩头，金橘色的霞光铺在墨绿色的台呢上，晚风卷着湖水清冽的水汽，一阵阵拂过众人衣袂。

　　一行人走到球台边上，张爱玲明确表示自己不会打球，就斜倚着湖边的石栏杆，安安静静做个看客。

　　开局先上场的是秦妄带来的两位男性朋友，对上温茱萸与赵惠，四个人打起双打。周围余下的人四散围在球台外侧观战，向麒麟看得兴致勃勃，时不时出声点评两句，林谢雨站在张爱玲身侧，目光落在台面上，秦妄则立在圈外，神色淡淡。

　　几局轮转下来，秦妄那两个朋友手感持续低迷，接连失手，一局接一局输掉，最后只能悻悻放下球杆，退到栏杆边上休息。场上的温茱萸和赵惠也出了一身薄汗，笑着摆手，表示体力跟不上，也下场歇着。

　　向麒麟见状立刻摩拳擦掌，大步跨上前抄起一根球杆，转头扬下巴看向林谢雨：“小谢雨，来，跟我打一局。”

　　林谢雨没有推辞，走上前接过球杆。

　　场面顺势转为一对一单打。

　　向麒麟原本自认球技不错，以为能够轻松占上风，可没想到林谢雨出杆稳准，角度计算得清清楚楚，手感极好。几轮回合下来，向麒麟不断落于下风，最后一球落袋，胜负尘埃落定，他彻底败下阵来。

　　向麒麟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不甘心地低笑一声，侧身回头望向一旁安静观战的秦妄：“不行，我打不过她。秦妄，你来替我报仇。”

　　所有人的视线一齐落到秦妄身上。

　　秦妄微微颔首，缓步走上前，拿起一根球杆。

　　此刻球台两端，一边站林谢雨，一边站秦妄。两个人全部心神都沉在台面上散落的彩球之中。

　　林谢雨球感出众，俯身、架杆、出杆一气呵成，手腕稳得几乎不见晃动。秦妄同样打得滴水不漏，冷静审慎，每一杆都精密算好走位与角度。二人全程几乎不抬眼对视，目光死死锁定台球，心里只剩下纯粹对输赢的较劲。

　　比分死死咬合，难分高下，连一向爱闹的向麒麟，都收起玩笑，凝神看着对局，周遭安静得只剩下球杆撞击母球的清脆闷响。

　　局势一步步推至收尾，台面上只剩下最后一颗黑八，这一球一旦落袋，便能敲定整场对局的胜负。

　　林谢雨俯身弯腰，摆好架杆的姿势，正要抬手出杆。

　　骤然之间，远处庄园的夜空“砰——砰——砰——”接连炸开数朵盛大的烟花，流光在深蓝夜幕层层舒展绽放。不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喧闹，有人高声叫喊，说是另一处庭院有人正在求婚。

　　围在台球台边的人群瞬间被吸引。

　　向麒麟第一个拉着张爱玲，拔腿朝着烟花的方向冲过去，温茱萸、赵惠连同秦妄那几位朋友，也三三两两跟上去凑热闹。

　　不过片刻，喧闹的人群尽数走远。

　　临湖台球台这片角落，就只剩下林谢雨与秦妄两个人。

　　烟花隔几秒便在夜空炸开一簇，细碎斑斓的火光断断续续洒落在台球桌面上。

　　林谢雨没有动身去看热闹，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态，一心想要打进这颗决定胜负的黑八。

　　可突如其来的烟花巨响扰乱了她的心绪，这一杆出手角度偏斜，母球擦过黑八的边缘。黑八顺着台呢咕噜噜滚到袋口边缘，转了半圈，却硬生生卡在洞口，没有落进去。

　　失手了。

　　一股不甘涌上林谢雨心头。

　　她仿佛彻底无视身侧的秦妄，眼睛紧紧盯住袋口悬而未落的黑球，挪动脚步调整站位，打算重新再打一次。

　　就在这个瞬间，秦妄迈步上前。

　　高大的身影欺身逼近，自她身后俯下身子，胸膛几乎贴上她的后背。他伸出手，直接覆住林谢雨握着球杆的那只手。

　　温热手掌牢牢包裹住她的手背，带着她微调杆头的角度。

　　“砰。”

　　球杆撞击母球的闷响响起。卡在袋口徘徊的黑八受力，稳稳当当滚进球袋深处。

　　黑八落袋的那一刹那，林谢雨浑身骤然僵住，脊背绷得笔直，身体几乎抵在台球桌沿。秦妄还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胸腔贴着她的后背，温热呼吸扫过她的耳尖，嗓音压得极低，轻得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

　　“这么想赢，这不就赢了吗。”

　　密闭狭小的球台边，暧昧灼热的气氛四下漫开。

　　林谢雨耳根发烫，浑身紧绷，一言不发，握着球杆的手稍稍用力，杆尾轻轻向后撞了一下秦妄的腰侧，示意他退开。

　　秦妄溢出一声极淡的低笑，顺势直起身，松开扣住她手背的手掌。

　　一得到空隙，林谢雨半分也不愿多停留，攥紧球杆转身就要离开台球台。

　　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力道攥紧。

　　秦妄用力扣住她的手腕，直接把人拖拽回来。

　　四下安安静静，远处求婚的欢呼、烟花炸开的声响都隔了一段距离，这片湖畔角落完完全全只剩他们两个人。林谢雨脚步踉跄，被他拽至身前，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秦妄垂眸牢牢锁住她，眼底情绪晦暗翻涌，声音沉哑：“几个月都不理我，你还真是狠心。”

　　这句话瞬间点燃林谢雨心底积压的火气，她抬眼，毫不退让地瞪回去，下颌绷得发紧：“彼此彼此。”

　　秦妄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他甚至说不清林谢雨到底是哪一点牢牢吸引住了自己，说不清这份异样从何处滋生，可就是会莫名地想她，怎么也做不到如以前一般放开。回到秦宅时，她不在，心底竟然会滋生出思念，还有每个夜里，他不愿直面的，对她产生的欲望。

　　理智总在提醒他，林谢雨是用来复仇的棋子，结果到头来，却叫他动了念头。

　　往前一步愧对亡母，退开又熬不住日夜翻涌的惦念，两股力量撕扯着他，秦妄厌恶这种失控的自己，一时再次面对她，只能哑然无言。

　　远处渐渐传来众人归来的说笑声，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飞快松开彼此，各自往后退开几步，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向麒麟最先跑回来，凑到台球桌边，张口就问：“刚刚这局，到底是谁赢了？”

　　秦妄微微抬下巴，朝林谢雨的方向一点，淡淡开口：“她赢了。”

　　“可以啊小谢雨！” 向麒麟立马夸赞起来，转头伸手把张爱玲拉到身旁，一群人七嘴八舌聊起刚刚庭院那场热闹的求婚，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烟花有多绚烂，现场有多轰动。

　　众人三三两两聚拢过来，杂七杂八闲谈说笑，没一会儿就到了晚饭时间，一行人便一同往餐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