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43、第 43 章 京市的

　　京市的落叶一片片簌簌往下落，那场席卷校园的流言已经沉寂了许久，只偶尔会被人当作旧谈提起。

　　秋意浸满整座城市，风掠过祈年坛的古柏，卷起满地金黄的银杏，碎金似的叶片盘旋飘落，落在青灰色的石阶上。

　　林谢雨站在坛边，望着漫天翻飞的黄叶，心底漫出一阵恍惚，只觉得日子流逝得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又过了一季。

　　秦妄就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向她，忽然出声，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林谢雨，你就真的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林谢雨猛地回神，诧异抬眼看向他，眉头微蹙：“什么？说什么？”

　　秦妄垂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淡淡开口：“你学校发生的事，我已经听闻了。”

　　林谢雨身子微微一僵，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她早该料到会是这样。

　　就算她闭口不提，流言也不会困在京大的围墙之内。

　　豪门圈子消息流转极快，一桩沸沸扬扬的八卦，经过旁人辗转口传，兜兜转转，终究会传到他耳朵里。她不知道消息究竟是经由谁传过去的，可世间闲话本就如此，一传十，十传百，拦不住的。

　　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只是神色平静，淡淡答道：“都已经过去了。”

　　秦妄静静凝视着她。

　　这些年，林谢雨一次次刷新他对她的观感。初见之时，她不过是个一无所有、满身傲气的小姑娘，嘴上执拗地不肯沾染秦家的分毫，却依旧借住在秦宅。走到如今，她的成长不在眉眼容貌，而在于内心。

　　她始终不肯依附于他。

　　好几次，他想要伸手替她摆平风波，向她递出庇护，都被她回绝。她不愿借用他的权势扫清前路阻碍，也从来不会对着他倾诉委屈，博取同情。

　　秦妄的目光缓缓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脑海里猝不及防浮想起一句诗：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连秦妄自己都怔了怔。他蹙起眉，望向不远处正对着漫天落叶出神的林谢雨。

　　她没有显赫家世，没有耀眼光环，可那份不肯屈就的傲骨，竟隐隐有牡丹的风骨。可转瞬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哪里是牡丹。她更像野外一株倔强的狗尾巴草，不肯接住他递来的保护伞，什么难处都要咬着牙独自硬扛。

　　他这一生，并非没有见过风骨凛然、不卑不亢的人。可那些人大多手握底牌，或是世家出身，或是身负才名，背后自有依靠。唯独林谢雨，无依无靠，如同水面漂泊的浮萍，手里什么都没有。偏偏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依旧死守着自己的自尊与傲气。这份难得，实实在在落在了秦妄心上。

　　心底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感觉已经悄悄往偏移了方向。

　　二人在秋风里沉默伫立片刻，快要分别之际，秦妄再度开口。

　　“周末，我想请你的室友们吃顿饭。”

　　林谢雨正在捡一片叶子，手愣在半空，心底立即涌上一层迟疑，一时间摸不透他的用意。她皱起眉，犹豫地开口：“不太合适吧。我跟她们解释过，我们只是……”

　　话卡在喉咙，她顿了顿，才接着说完：“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突然宴请她们，会显得很怪异。倘若消息传出去，又会滋生出新的闲话。”

　　秦妄望着她，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带着玩味的笑意。

　　普通朋友。

　　原来在林谢雨心里，依旧把他们之间所有纠缠，简化成普通朋友的关系。看来她对普通朋友的界限，划分得不够明确。

　　行，普通朋友是吧。

　　这顿饭为什么要出面，因为他深知，这场风波，单凭林谢雨一人很难扛过去，那三个姑娘的支撑至关重要。

　　他倒是想看一看，除去自己之外，环绕在她身边的是怎样一群人，看一看她真实的生活圈子，看一看她日常所处的世界。至于是否是借着这个由头，想要多窥探一点属于她的人生，他没有深想。

　　秦妄念头快速流走，面上却依旧神色平淡，语气从容：“没有什么不合适。你的室友在这件事上帮了你许多，不过是一顿私下便饭。选一处僻静的私房菜馆，不会对外声张，就你们四个加上我，纯粹答谢她们，没有别的意思。”

　　林谢雨咬了咬下唇。

　　听到这句话，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能感受到这份好意，知道秦妄知晓了全部始末，也记着室友对她的维护。可心底翻涌着浓重的矛盾，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眼前是秦妄递过来的一份温柔，她心底隐隐生出想要接纳的念头，可理智又在拉扯，告诉她这样做并不妥当。

　　她没有足够通透的心思，剖析清楚背后的利弊，说不清这份不妥到底源于流言的风险，还是源于她内心对这段关系的不安。她只隐隐觉得，一旦应下，就好像把她和秦妄之间那层薄薄的界限，又往前推了一步。

　　她自己早就请过室友吃饭道谢，根本不想把秦妄卷入这场已经结束的风波里。

　　可这份体贴实实在在落在心上，叫她难以直接回绝。若是反应太过抗拒，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万般纠结缠绕在心头，林谢雨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

　　“那....我先和她们商量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