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32、第 32 章 踏出木

　　踏出木屋时，风雪小了很多，至少不再是昨天那种吞噬一切的狂暴暴雪，可山间的风依旧猛烈。

　　凛冽的长风呼啸着扫过整片雪原，狠狠刮在脸上，像细密的冰碴反复摩擦皮肤，吹得人几乎张不开嘴，两人根本没法开口交谈。

　　秦妄侧身转到林谢雨身前，替她挡住迎面撞来的大风，牢牢牵住她冰凉的手。

　　两人身体微微前倾，顶着狂风艰难向前挪动。

　　雪层依旧厚重，一脚踩下去便陷进半腿深的积雪，每抬一次腿都要耗费巨大力气。路上还有暗藏的雪坑与结冰的陡坡，遇上难走的路段，秦妄会用力稳住身形，伸手扶她一把。

　　林谢雨踩稳之后，也会伸手托住他胳膊，两人彼此扶持，互相借力，一点点在白茫茫的山谷里缓慢跋涉。

　　风声灌满双耳，谁都没法说话，只能依靠交握的那只手传递力量。

　　林谢雨低着头，目光盯着秦妄的脚印，一步一步紧跟着，雪杖重重戳进积雪固定重心，体力一点点被持续消耗。

　　两人走得艰难，都低着头，视线钉在脚下被风吹得起伏的积雪上。

　　走这条路是因为没得选，要折返到昨天进山的主大道，只能贴着这片枯树林的边缘穿行，树干密集，积雪沉甸甸压在枝桠上，是避不开的路段。

　　风呼啸着灌满耳朵，每一步都要稳住重心，对抗不断推搡过来的强风。

　　就在两个人咬着牙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林谢雨耳里断断续续钻进细碎的声响。

　　咔咔……咔咔。

　　一开始她只当是风声揉出来的杂音，风太大了，山林里到处都是这种断裂摩擦的动静。可往前走几十米，那声响又一次清晰地钻进来，节奏很沉，不是风的呼啸。

　　她脚步顿住，眉头轻轻蹙起。

　　不是风声。

　　“秦妄，” 她侧过头，声音被狂风削得很轻，“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说话的同时，她下意识抬眼往上方扫过去。

　　瞳孔猛地一收。

　　斜上方那根粗壮的枯树枝，大半截已经从主干撕裂开，只剩薄薄一层木纤维勉强连着，积雪压得它持续微微震颤，断裂的裂口还在不断发出咔咔的闷响，悬在秦妄头顶正上方。

　　来不及喊话，来不及多想。

　　纯粹的本能抢先占领所有思绪，林谢雨抬手就往秦妄胳膊上用力一拽。

　　可秦妄身形高大，重心全沉在脚下积雪里。她这一拉，非但没能把人拽开，反而因为她自身的力道被反弹，整个人顺着拉扯的惯性，直直朝着秦妄身上扑过去。巨大的拉力让两人同时失去平衡，双双跌进厚厚的积雪里，顺着雪坡滚了半圈，最后停住。

　　林谢雨扑在秦妄身上，整个人压在他胸口。

　　下一秒。

　　轰隆一声闷响。

　　那截枯木彻底崩断，重重砸落。树枝最一头较大的断口，狠狠撞向林谢雨上臂肱二头肌的位置。

　　尖锐、滚烫的剧痛瞬间炸开，贯穿整条手臂。林谢雨控制不住，短促地 “啊” 了一声，疼得浑身一颤。

　　漫天碎雪扬起。

　　秦妄被她压在雪地里，后背垫着一层厚雪。

　　刚刚还在留意脚下路况，脑子还维持着一贯冷静的状态，短短几秒里，他甚至没能立刻厘清发生了什么。

　　风声、撞击声、她痛呼的声音层层叠叠灌进耳朵。他僵在原地，视线往下落，看见一截枯木斜斜抵在她的上臂，外套面料被撞得凹陷下去。

　　过了好几秒，他混沌的感知才终于归位。

　　树枝落下的位置，是他刚刚站的地方。

　　秦妄抬眼看向林谢雨苍白的脸，他知道林谢雨爱他，但在完全不知道下一秒会走向什么结局的危机面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画面。

　　人是自私的，没有人会不为自己考虑。

　　危险来临的瞬间，她所有动作都没有经过权衡，只是本能想要拉走他。明明力气悬殊，根本拉不动，最后她替他扛下了这一击。

　　他第一次看见，爱可以这么纯粹、这么本能、这么不要命。

　　秦妄倒是小看这个女孩的爱了，因为爱这种东西，在他认知里本身是有限度的。

　　有些震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风还在林间呼啸。

　　秦妄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发紧，低哑地开口：“别动。”

　　碎雪被狂风卷得漫天飞舞，远处的枯树林层层叠叠，白茫茫的一片，只有枝干的深褐色在雪色里隐隐显露。

　　地上厚厚的积雪被两人翻滚压出一片凹陷，雪沫还在缓缓飘落。

　　秦妄伸手，稳稳托住林谢雨的后背与腰侧，小心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扶起来，让她半坐在积雪上，没有让她用力撑地。

　　他动作放得很缓，尽量不去牵动她受伤的那只胳膊。

　　他垂眸看向她的上臂，滑雪服的面料完好无损，没有撕裂，也看不到半点血迹，只是被撞击的那一块位置，布料微微鼓胀，能看出皮下已经肿起。

　　“怎么样？” 秦妄的声音依旧绷得很紧，伸手轻轻隔着厚实的滑雪服，试探着碰了碰那处红肿的地方，动作很轻，不敢使劲按压。

　　林谢雨的嗓子被冷风刮得有些沙哑，额角沾着细碎雪粒，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手臂垂在身侧，不敢大幅度挪动。

　　“疼……” 她低声开口，迟疑着，试着小幅度弯了弯胳膊，关节可以活动，可肌肉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刺痛，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嘶地抽了口气，“骨头好像还能动。”

　　隔着厚厚的滑雪服，秦妄没法直接摸到皮肉，只能凭触感判断。他能感觉到那一块的软组织肿得发硬，看不到皮下的情况，没法断定有没有骨裂，只能确定表面没有破损出血。

　　他眉头蹙起，指尖又小心地顺着手臂上下轻轻摸了一遍，留意她的反应，只要稍微加重一点力道，林谢雨就会下意识瑟缩一下。

　　“不要随便乱动。” 秦妄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红肿的上臂，语气严肃，“外面看不出伤口，但隔着衣服，我不能确定内里有没有伤到。骨头能动，不代表完全没事。”

　　寒风不断刮过来，雪粒打在两人脸上，周遭山林里依旧时不时传来树枝受压的咔咔声响。

　　林谢雨垂着受伤的右臂，手臂的钝痛一阵阵泛上来，秦妄俯身留意着她的状态，神色难辨。

　　就在这时，寂静辽阔的远处雪原上，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喊声，伴随着救援设备隐约的嗡鸣，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谢雨心头猛地一震，暂时压下手臂的痛感，立刻抬眼朝着声源处望去。茫茫白雪天地间，几道亮眼的橙色身影格外醒目，正穿梭在雪原之上，缓缓朝着这边靠近。

　　是进山搜寻的救援队！

　　大雪遍地，积雪深厚。搜救队员远远看见二人，迎着大风快步奔过来。

　　秦妄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揽住林谢雨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胳膊，半扶半搀着她，让她把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尽量不让她牵动受伤手臂。林谢雨也忍着痛，咬着牙，一步一步跟着他，艰难地朝着不远处的临时救援帐篷挪动。

　　进到帐篷里，里面已经有随行的医护人员等着了。帐篷里开着取暖的设备，隔绝了外面刺骨的寒风。

　　医生要查看她上臂的伤势，滑雪服厚实，她自己抬手很不方便。秦妄就上前，伸手去解她滑雪服的拉链。

　　林谢雨浑身微微一僵，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尴尬，下意识想往后缩了缩。

　　“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 秦妄的声音很平淡，手上动作没有停顿，轻轻将外套的衣料往旁边拨开。

　　外套掀开，里面是贴身的保暖内衣。医生上前，隔着内衣轻轻按压、试探她肱二头肌的位置，反复活动她的肘关节与肩关节，仔细做初步检查。

　　“骨头看着没有受损，就是软组织撞击挫伤，有明显肿胀。但野外条件有限，不能完全排除细微骨裂，得回到镇上医疗站做拍片确认。”

　　林谢雨松了口气，手臂的疼痛感比刚刚撞击那一刻缓和不少，只是依旧酸胀发沉。趁着还没动身，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救援队员，认真把护林木屋的位置、周边特征讲清楚，拜托他们前去营救那一对外国情侣。

　　秦妄在一旁看着她，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数落：“就你好心，自己都受了伤，还惦记别人。”

　　林谢雨没有辩驳，只是轻轻撇了撇嘴。

　　救援队记下木屋方位，立刻分派队员动身前往搜救。余下的人安排好车辆，护送秦妄和林谢雨下山前往镇上的医疗站。

　　车子在雪路上颠簸行驶，抵达医疗站之后，经过拍片检查，确认骨骼完好，没有骨裂、骨折，仅仅是软组织挫伤引发的局部肿胀。医生开了外用的消肿药膏，叮嘱按时涂抹，近期尽量不要用力抬举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