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30、第 30 章 那对情

　　那对情侣终于吵够了，大概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争执声戛然而止。小木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林谢雨悄悄松了口气。

　　本来被困风雪里，心底就压着烦躁，方才那一阵没完没了的争吵，更是搅得她心神不宁，此刻安静下来，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松弛。

　　等了片刻，见角落不再传出争执声，秦妄开始动身，仔细搜寻这间小屋。

　　林谢雨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些猜测，他是在清点可用物资吧。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谁都说不准暴风雪要持续多久，与其干坐着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摸清手里所有的资源。

　　这间屋子简陋到一眼就能看完全貌，连一张床都没有，只有破旧木桌、歪斜的椅子、老旧斗柜，还有那半塌的壁炉。唯一确定能用的，就是壁炉、墙角堆着的干柴。

　　至于那个落满灰尘的斗柜，像薛定谔的猫，没拉开之前，里面可能藏着救命的物资，也可能空空如也。

　　林谢雨甚至想到，万一后面柴火不够，这木桌和椅子，拆开来一样可以当做燃料。她抬眼一瞥，能看出来秦妄大概率也想到了这一层。

　　秦妄先走到柴堆旁，抱来几捆干柴码进壁炉。破损的壁炉台面上，摆着一盒蒙着厚厚灰尘的火柴。他伸手取下来，撕下墙上泛黄的旧日历纸当做引火物，划了几次火柴，火苗终于舔上纸页，顺势引燃了木柴。一簇橘红色火焰慢慢腾起，暖意一点点漫开，狭小木屋的寒气被驱散了几分。

　　角落里那对情侣也停止了拌嘴，默默挪到壁炉边，挨在一起靠近炉火取暖。

　　林谢雨跟着秦妄走到斗柜跟前，两人并肩站定，一同看向这个蒙尘、边角已经破损的旧柜子。

　　秦妄伸出手，一层一层拉开抽屉。

　　五层抽屉依次被抽开。

　　第一层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第二层躺着几件杂七杂八的老旧小工具，扳手、短小刀、生锈的铁丝。

　　第三层放着几只缺口、布满污渍的破烂陶瓷杯子。

　　林谢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就在快要觉得柜子里毫无收获、满心绝望的时候，拉开第四层抽屉，里面躺着一小包密封破损的燕麦。

　　等到拉开最底下第五层，还找到了一小袋坚果。

　　两人把全部东西都搬到那张剥落漆面的木桌上，俯身看着寥寥无几的食物，眉头都皱了起来。

　　食物太少，勉强够四个人支撑很短一段时间。没有饮用水，但水反倒好办。屋外遍地白雪，只要把雪拿到火上融化，就能得到水。只是不能直接大口吞雪，会冻伤食道，这点常识林谢雨也隐约知道。

　　秦妄低头盯着桌上的燕麦与坚果，指尖轻轻敲了敲木桌边缘，冷静开口：“食物定量分配。雪融水是水源，但是不能直接吃雪。”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年轻男人听见 “食物” 二字，目光立刻落在桌上的燕麦袋子上，身子不自觉往前倾，眼底翻涌着对物资的贪婪。

　　但那男人忌惮地扫了秦妄一眼，终究压下念头，没有上前抢夺。

　　林谢雨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那对情侣身上，她所有心思都落在桌上这点寥寥物资上。

　　四个人，就这么一小包燕麦、一点坚果，连让一个人吃饱都难，更别说四个成年人。必须拆分，少食多餐。今晚要分一顿，可明天呢？明天暴雪能不能停，有没有机会等到救援，全都是未知数。

　　四个人就这么静静盯着木桌上的食物，木屋里面一片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外面风雪依旧呼啸。

　　秦妄裹紧外套，推门走进风雪里，取回来满满一容器干净积雪，放在壁炉边慢慢融化。雪水化开之后，他用缺口的旧马克杯，泡上少量燕麦，撒上几颗碾碎的坚果。四份，分到每个人手里，分量极少，顶多勉强压住腹中饥饿，仅仅够维持生命，根本谈不上饱腹。

　　饥饿感依旧盘踞在胃里，外面风雪没有半点减弱的迹象。塞琳娜不愿再挨着自己男朋友，挪到林谢雨身侧靠着炉火取暖，主动开口搭话。她自我介绍名叫塞琳娜。林谢雨简单回她，可以叫自己林。

　　女孩侧头瞥了一眼不远处静坐的秦妄，好奇发问：“这位帅哥，是你的男朋友吗？他看起来好冷静，你也很镇定，你们都不害怕吗？”

　　林谢雨心头一动。

　　这种绝境之下，贸然否认二人的关系，等于把自己孤立出来，处境会更危险。她不会做这种蠢事。她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轻声回答：“还行吧。”

　　不否认，也不承认。

　　塞琳娜还再追问，可从林谢雨口中实在挖不出更多内容，话锋一转，开始絮絮叨叨抱怨她身边的男友，诉说两人之间的矛盾。

　　林谢雨静静听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心里只觉得疲惫。

　　过了许久，那男生低声唤回塞琳娜，两个人缩到角落，头挨着头低声嘀嘀咕咕，听不清交谈的内容。

　　秦妄这时侧过头，目光落在林谢雨脸上，带着一点玩味：“前几天我问你是不是我女朋友，你一口否认。现在，倒是默认了。”

　　林谢雨狠狠瞪他一眼，压低声音用中文回：“这种关头，谁会傻着否认？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性子，没必要单独把我剥离出来，陷入被动。”

　　秦妄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哟，不继续装柔弱温顺小白花了？”

　　林谢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底火气往上冒：“秦妄，你搞清楚当下的处境。再说，只许你演，不许我？你怎么不拿出你那套温柔体贴的人设来了？”

　　看着她牙尖嘴利、不肯示弱的模样，秦妄低低笑出声：“行，女朋友，随你怎么说。”

　　说完这句话后，笑意从他脸上褪去，他神色重新沉敛，声音放得很低：“那两个人不简单，尤其是那个男人。刚刚我拿出食物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一直黏在上面，今晚多留个心眼。”

　　林谢雨眉头紧紧拧起。

　　她本来就在提防这对陌生情侣。

　　异国深山，物资紧缺，人心最经不起考验，她哪里会天真到毫无防备。她从来不是秦妄口中那种天真烂漫、毫无自保意识的柔弱小白花，绝境面前，她不会当圣母，首要顾好自己。

　　暴风雪、未知的救援、暗处藏着的人心危机，一堆沉甸甸的事压在心上。秦妄方才调侃的那句女朋友，还有他评价她 “装小白花” 的话，她暂时都没有心思细究，全部被压在了生存的焦虑之下。

　　壁炉的火苗轻轻跳动，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屋粗糙的墙壁上，屋外风雪持续拍打窗户，角落里那对情侣的低语断断续续飘过来，在狭小的房间里，酝酿着一层看不见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