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格兰芬多扣十分

114、第 114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林谢雨猛地睁开眼，视线先落向床头柜的石英钟。

　　差点睡过。

　　一整夜睡眠状态都断断续续的，梦里都是秦妄昨夜那道压得人心脏发紧的眼神。她闷声把脸埋进枕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算了，别想了，自己前几天就和张爱玲约好了，今天先去荣广斋吃早茶，再逛会街。可不敢再乱想下去耽误时间了。

　　刚睡醒的女人，卷发乱糟糟地铺在肩头，她打着绵长的哈欠，穿着拖鞋踩过微凉的实木地板，晃悠悠走进露台，接近中秋，气温反扑，明亮刺目的日光扑面而来，风卷着庭院里柠檬树的清香漫了上来。

　　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感受过外面的气温，才转身折回房间。

　　空荡荡的衣帽间里，属于她的东西不多，才回来，还没来得及添置新衣，衣架上挂着的大半都是这些年她在意大利生活时带回的衣物。

　　指尖划过一排排衣架，一时间有些犹豫穿什么去逛街。这些年，她喜欢上了赛车那种驰骋感，在穿衣风格上也越来越偏向这类风格，实在挑不出什么特别合适的，结合着今天的天气，最后她选了一件短款吊带，套上一双黑色丝袜再搭配毛边黑色牛仔短裤，腰腹一小片白皙肌肤露在外面，再外搭一件宽大的黑色皮衣。

　　她对着镜子仔细梳理那一头蓬松卷曲的黑发，随手画了一个搭配这套衣服的妆容。看着肆意野性又张扬，和从前在秦宅里拘束温顺的模样判若两人，可现在的她却很享受这份不受束缚的自在。

　　踩上尖头黑色高跟短靴，拎起腋下的皮包，她走出房间。电梯缓缓下行，金属门叮的一声打开，林谢雨直接走向开阔的餐厅。

　　餐厅挑高很高，大面积落地玻璃窗把清晨的日光尽数放进来，长餐桌上还残留着早餐过后的细碎痕迹，白瓷餐盘、银质刀叉摆放整齐。秦妄刚刚用完餐，立在餐桌一旁，垂着眸，指尖慢条斯理扣上袖口锃亮的铂金袖扣，侧脸浸在阳光里，轮廓冷硬。

　　林谢雨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迈步上前。

　　尖锐的鞋跟敲打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敲出咔咔、咔咔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听见脚步声，秦妄缓缓抬眼。

　　视线从下往上，一寸一寸扫过她。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腰腹，落在黑丝包裹的修长双腿，又往上落回她明艳的脸上。眉峰微微蹙起，看见她这样张扬性感的打扮要出门，眼底浮起一层明显的不悦。

　　林谢雨走到桌沿，半边身子随意靠住冰凉的实木餐桌，抬眼看向他，语气干脆：“秦妄，借一台车开开呗。”

　　秦妄目光沉沉锁着她，语调沉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不快：“穿成这副样子，要干什么去？”

　　林谢雨不服气地撇撇嘴，肩膀微微一抬：“穿成什么样了？你管我干什么去？就说车借不借。”

　　“借。” 秦妄话音落下，跨步上前，直接把她死死圈在餐桌与自己之间。餐桌的边缘抵在她后腰，让她退无可退。他两只手掌伸下来，稳稳压住她的两只手腕，按在桌面，高大的身影完完全全笼罩住她。

　　漆黑眼眸沉沉压着她，周身气场强势逼人。

　　“老实交代，到底去哪。” 他嗓音压得很低。

　　被他这样困住，一股火气瞬间窜上心口，林谢雨手腕用力挣了挣，却挣不开他的桎梏，索性抬着头硬碰硬，故意呛他：“去约会，不行吗？”

　　这几个字一出，秦妄眼底那点隐忍的不悦瞬间炸开，浓重的醋意翻涌上来。周身空气骤然冷了几分，眼神锐利得吓人。他腾出一只手，猛地撩开滑落的皮衣下摆，掌心直接贴上她露在外头温热细软的腰侧，指腹力道不自觉加重，满是占有式的强势：“是吗？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

　　林谢雨烦躁地皱起眉，猛地抬手，啪地一下拍开他贴在腰上的手掌：“约会就非得跟男人？你的脑子里面就只有这点东西？我是跟张爱玲出去。”

　　听见是张爱玲的名字，灌在秦妄心口那一大罐醋，一瞬间尽数散去。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眼底锋利冷硬的锋芒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漫上一层玩味戏谑的笑意。

　　秦妄低低笑出声，气息拂在她的面颊：“非要拿假话激我，才肯讲真话。”

　　他脑袋微微倾斜，有意往她耳侧凑过去，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想去蹭她的耳尖。林谢雨反应极快，猛地偏头躲开，眼尾泛出一点恼意，瞪着他：“谁激你了，我过来是借车的，你到底借还是不借。”

　　秦妄的视线流连在她泛红的耳尖，亲昵十足：“何止借。你要看上哪台车，我直接给你买，不管几台，不管车型，随你挑选。”

　　“不必。” 林谢雨不耐烦地抿抿唇，“你车库里那么多现成的，随便开一台就够，没必要搞这些。”

　　后腰被他抵着桌沿，人也被他围在怀中，密闭的距离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挣扎了一下：“赶紧让开，靠这么近不觉得热？没完没了的，别耽误我出门。”

　　“好好好，大忙人。” 秦妄语气无奈，却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又往她耳边凑近了寸许，声音压得又轻又哑，字字戳进耳朵，带着毫不掩饰的撩拨，“不过，确实热，每次只要靠近你，就觉得燥热难耐，异、常、兴、奋。”

　　滚烫暧昧的话语钻进耳朵，林谢雨耳根唰地烧起来，心底暗骂这人实在无耻，听得又烦又燥，她也难得和他继续废话，手指发力，狠狠拧了一把他按在桌面上的手背。

　　“你再不让开，我真的要踹你了。”

　　秦妄手背吃痛，却像浑然不觉一般，眸子里的笑意反倒更浓，闻了闻她身上的香味，才缓缓松开禁锢住她手腕的双手，往后退开半步，给她让出通路。

　　“自己去挑吧。”

　　林谢雨狠狠剜了他一眼，把滑落到肩膀的皮衣往上扯了扯，拎紧手上的包，半分都不想多停留，转身踩着高跟鞋，径直朝着车库的方向走去。

　　秦家地下车库宽阔得像一座私人汽车展馆，全屋嵌入式灯带次第亮起，冷白柔和的光线铺洒在光洁如镜的环氧地面上，映出一台台豪车流畅的车身轮廓。中央设有旋转展示转盘，两三台收藏级跑车正缓缓转动，将车身每一处线条完整展露出来。

　　四周整齐停放着各式座驾，漆面亮得能够倒映出头顶的灯带，空气里还淡淡的萦绕着皮革与机油混合的冷调气息。

　　林谢雨踩着高跟短靴，缓步在一排排车子之间绕了一圈，目光一一扫过。直到视线落向角落那台极光蓝紫色的玛莎拉蒂MC20，脚步才顿住。

　　这个配色她当年在意大利就见过好几次，流动的蓝紫随光线变幻，车身低矮流畅，蝴蝶门的轮廓格外惹眼，一下子就合了她的心意。

　　她伸手取下挂在墙面钥匙板上对应的车钥匙，按下解锁键，车灯应声闪烁。坐进驾驶位，车门合上，引擎被点燃，低沉浑厚的声浪在空旷车库里回荡。

　　她一脚踩下油门，跑车顺着宽阔的出库车道疾驰而出。

　　驶出秦家宅院，外侧是一条沿着园林修建的长长的观景车道，道路开阔。林谢雨正握着方向盘，余光忽然瞥见前方车道上那台黑色的宾利——是秦妄的车，看样子他正要去公司。

　　一抹浅淡的笑意勾在林谢雨的唇角。她没有减速，脚下猛地把油门踩到底。

　　“轰——”

　　MC20引擎爆发出响亮的轰鸣，极光蓝紫的车身如一道流光，飞快从秦妄座驾的侧边疾驰超越，呼啸着往前掠远。

　　车内，秦妄正垂眸翻看手里的文件，耳边猝然炸起一阵强劲的引擎轰鸣声。他微微一怔，抬眼望向窗外，恰好捕捉到那道一闪而过、蓝紫流转的跑车身影。

　　一秒看清驾驶位上女人的侧影，秦妄指尖捏着纸张，低低地笑出了一声。

　　够野。

　　这三年在意大利，林谢雨实实在在变了。她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穿衣打扮张扬妖冶，浑身带着一股不受管束的野性。

　　林谢雨是不是以为自己褪去了当年的干净纯粹，活成肆意张扬的模样，自己就会嫌恶她。

　　天真的宝贝。

　　秦妄从来没有半分嫌隙。

　　他见过十八岁的林谢雨，眼神清澈，满心满眼仰望着他，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也见过二十多岁，介于少女与女人之间，那份温软妩媚的模样。同样，他也看见了如今的她，被世事磨出棱角，一身风情摇曳，锋利、倔强，甚至带着一身烟火泥污。

　　爱情原来真的可以叫人疯狂。

　　他爱她的纯粹稚嫩，爱她的大方勇敢，爱她敏感倔强，也爱她口锋锐利、寸步不让的模样，爱她深陷泥潭依旧不肯低头的倔强，更爱眼前这个打扮妖冶、肆意放纵的她。

　　只要这个人是林谢雨，无论她是什么模样，都能勾起他心底翻涌的爱与欲。这份爱意，一刻都未曾停止。

　　秦妄把飘散的思绪收回来，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文件。

　　林谢雨，既然你自己回来了，我就绝不会再让你从我身边逃走。

　　我说过，你是我的，就永远，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