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在学校叫我妹妹，我们只是恋人关系》安达樱

4、月之森的呢喃 第二天早晨

　　第二天早晨。
　　黑泽家的餐厅依旧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长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银制餐具整齐地摆在固定的位置，凉香坐在靠窗的一侧。她面前是一杯红茶，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以及今天早晨的报纸。
　　父亲已经出门了，按照平时的习惯，他不会在早餐时停留太久。
　　凉香翻过一页报纸，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二十分。管家站在餐桌旁，稍稍欠身。
　　“大小姐。”
　　“嗯？”
　　“羽鸟小姐还没有下来。”
　　“……”
　　凉香抬起眼睛。
　　“她还在睡吗？”
　　“是的。”
　　“需要叫醒她吗？”
　　凉香看了一眼时钟，很快又收回视线
　　“不必麻烦。
　　“可是现在已经——”
　　“在黑泽家，遵守时间是每个人应尽的义务。”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人需要为别人的怠惰负责。”
　　管家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大小姐。”
　　凉香端起茶杯，杯中的红茶微微晃动，她本来应该继续吃早餐，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却闪过昨天走廊上的那张脸。
　　“姐姐会照顾你的！”
　　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真的是……
　　“大小姐？”
　　“没什么。”
　　凉香放下茶杯。
　　“走吧。”
　　七点四十五分。
　　黑泽家的轿车准时驶出庭院，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向后退去。凉香坐在后座，翻看今天需要处理的学生会资料。
　　她看了一会儿，视线却停在了某一页上。
　　【二年B班】
　　她皱了皱眉。昨晚的事情又浮现在脑海里。
　　羽鸟葵，同一个屋檐下，姐姐与妹妹....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不是消息。只是屏幕上的时间变了。
　　她看了一眼，七点四十六分。
　　“……”
　　凉香合上文件，算了。到了学校以后，她们还是普通同学。
　　至少——
　　她希望如此。

　　——
　　八点十二分。
　　月之森女子学院内，校园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穿着制服的少女们从校门陆续走入。有人在庭院里整理头发，有人抱着课本匆匆走向教学楼。
　　“贵安。”
　　“贵安。”
　　少女们擦肩而过，礼貌地相互问候。
　　八点十五分，第一节课准时开始。凉香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翻开课本的时候，突然就听到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对不起！老师！”
　　声音越来越近。
　　“我迟到了！”
　　隔壁教室门被猛地推开，葵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栗色的长发乱成一团，领结歪在一边，外套甚至还系在腰上。
　　老师看了一眼时钟。
　　“羽鸟同学。”
　　“是！
　　“现在几点了？”
　　葵偷偷看了一眼。
　　“八点十六分……”
　　“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老师对不起！”
　　“这是你转学后的第一次迟到，先进去吧，课后记得说明原因喔”
　　老师没有继续责备她。
　　“是！”
　　葵低着头跑到自己的座位，她坐下时动作太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声轻响。附近几个女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葵捂住脸，脸有些红。
　　“好丢脸喔……”
　　直到坐下来，她才轻轻松了口气，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搬进黑泽家，发现凉香是自己的继妹。
　　又因为那句“保持距离”，翻来覆去睡不着。
　　结果今天早晨彻底睡过头。
　　葵趴在桌上。
　　“完蛋了……”

　　午休时间很快就到了。
　　中庭的长椅上，葵打开便当。今天的玉子烧看起来格外诱人，可她拿着筷子半天，也一口也没吃。
　　“葵。”
　　坐在她旁边的少女拖着下巴看她，她把便当放到腿上，顺手看了一眼葵的脸。
　　短短的黑棕色头发，眼尾微微上挑，左耳戴着一枚精致的耳钉藏在发梢，制服穿得规规矩，却偏偏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叛逆感。
　　葵回过头看着旁边的女生，这是她转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小爱。”
　　“葵，你今天算怎么回事？”
　　“欸，什么怎么回事？”
　　“从早上开始就怪怪的。”
　　“有吗...？”
　　“有。”
　　“有吗？”
　　“你今天已经问了两遍『有吗』。”
　　葵顿了一下。
　　“……”
　　“看吧。”
　　结衣爱打开便当。
　　“而且你刚才上课还走神。”
　　“我只是昨晚没睡好。”
　　“又熬夜看漫画？”
　　“不是。”
　　“打游戏？”
　　“也不是。”
　　“那你干嘛去了？”
　　葵低下头，筷子轻轻戳着玉子烧。
　　“就是家里有点事情。”
　　结衣爱看了她两秒。
　　“哦。”
　　没有继续再问，她夹起一块炸鸡。
　　“那就算了。”
　　葵抬起头。
　　“你不问了嘛？小爱。”
　　“因为你不想说嘛。”
　　“……”
　　葵忽然笑了一下。
　　“小爱，你有时候还挺体贴的嘛。”
　　“什么叫有时候？”
　　“平常比较烦。”
　　“喂。”
　　结衣爱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头。葵笑着躲开。
　　“痛！”
　　“知道痛就快吃。”
　　“知道啦。”
　　葵终于夹起一块玉子烧，咬了一口。
　　“好好吃！”
　　“这是你做的？”
　　“不是。”
　　“……”
　　“我买的。”
　　“我就知道。”
　　“小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两个人随便闲聊了几句，葵脸上的表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结衣爱忽然问：
　　“对了，葵。”
　　“嗯？”
　　“你今天早上迟到了吧？”
　　葵的筷子停住。
　　“……”
　　“第一次？”
　　“...是。”
　　“那就还好。”
　　“可是差一点点就赶上时间了。”
　　“八点十五分？”
　　“..十六分。”
　　“那没算没差一点。”
　　“怎么没有！”
　　葵瞪着她，嘴里的玉子烧差点没咽下去。
　　“就差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迟到。”
　　“小爱！”
　　结衣爱忍不住笑。
　　“好了，不说你了。”
　　葵鼓着脸吃饭，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早上的事情。
　　“不过……”
　　“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要说话。”
　　“就是觉得……”
　　葵想了想。
　　“有人真的特小气。”
　　“谁？”
　　“一个人。”
　　“男的？”
　　“女的。”
　　“漂亮吗？”
　　“……”
　　葵想着凉香那张在女校也格外亮眼的脸，停了几秒。
　　“很漂亮。”
　　结衣爱抬起眼。
　　“哦～”
　　“你又来了。”
　　“我怎么了？”
　　“你这个『哦』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很奇怪。”
　　结衣爱低头吃饭，嘴角却轻轻翘了一下。
　　“你自己慢慢想吧。”
　　葵伸手去抢她的炸鸡。
　　“喂！葵，还给我！这是我的炸鸡！”
　　“不要那么小气嘛小爱，我就吃一个！”
　　“不要。”
　　“小爱！”
　　两个人在长椅上闹了一阵，过了一会儿，葵重新坐好，她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向教学楼。三楼，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半掩着。
　　“……”
　　她看了一会儿，结衣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学生会办公室？”
　　“嗯。”
　　“你看那里干嘛？”
　　“没什么。”
　　葵赶紧低下头。
　　“吃饭。”
　　“哦。”
　　结衣爱也没再问。

　　午休结束前。
　　学生会办公室，凉香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纪律记录。一份，两份，三份，她把已经确认的记录放到右手边。
　　“会长。”
　　学生会成员抱着文件走进来。
　　“这是今天早上的迟到记录。”
　　“放这里就好。”
　　“好。”
　　凉香接过文件，翻到最后。
　　【二年B班羽鸟葵】
　　【迟到一次】
　　她停了一下，旁边的学生会成员说道：
　　“班主任已经确认过了，原因是睡过头了。”
　　“嗯。”
　　凉香拿起钢笔。
　　“按照章程记录。”
　　“是。”
　　她签下名字，随后把文件合上。
　　“下一份。”
　　“好的。”

　　——
　　下午的课结束后，葵直接去了体育馆。
　　“小爱，快一点啦！”
　　她抱着排球站在门口。
　　“来了。”
　　进门口，结衣爱把书包放到一旁，站在旁边。
　　“你明明早上还半死不活的。”
　　“运动起来就好了啦。”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
　　葵把球抛起来。
　　“看。”
　　她向前跑了几步，起跳，挥臂。
　　“砰！”
　　排球越过球网，落在对面场地。
　　“好球！”
　　教练喊了一声，葵落地以后，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
　　“再来！”
　　教练吹响哨子。
　　“羽鸟，刚才那一球不错。”
　　“谢谢教练！”
　　葵笑得很开心，她跑过去把球捡回来，重新站回位置。
　　“来！”
　　体育馆里很快又响起排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三楼，学生会办公室，凉香正在看预算表，，窗外传来一阵阵声音。
　　“啪！”
　　“再来！”
　　“羽鸟，注意站位！”
　　她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几秒后，重新继续，过了一会儿，她还是抬起头。
　　体育馆的方向就在楼下，从这里可以看到一部分球场。凉香走到窗边，没有开窗，就隔着玻璃往下看着。
　　此刻的葵正在和队友练习，她浑然不知道凉香在看她，她跑得很快。接球的时候甚至摔了一跤，旁边的人伸手把她拉起来，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没事！”
　　然后又跑回去了，凉香看了一会儿。
　　“……真是。”
　　她轻轻皱了皱眉，明明才刚迟到，体力倒是意外很好。
　　窗外的葵又一次起跳，这次扣球成功，她回头和队友击掌，凉香收回视线，把窗帘拉上了一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会长？”
　　“嗯？”
　　“这份预算表有问题吗？”
　　凉香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
　　“那就好。”
　　她坐回位置，继续工作。
　　过了两个小时左右后，天渐渐暗了下来，葵背着书包走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已经完全拉上。
　　“……还在工作吗？”
　　她小声说。
　　“葵。”
　　结衣爱从后面追上来。
　　“要一起回家吗？”
　　“不用了小爱。”
　　葵摇摇头拒绝她。
　　“我还有点事情。”
　　“好吧。”
　　结衣爱没再坚持，背起书包。
　　“那明天见喔。”
　　“明天见小爱。”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表情看着有些严肃。
　　“葵。”
　　“嗯？”
　　“明天别又迟到了喔，明天是黑泽会长亲自巡查风纪，被抓住就糟糕了。”
　　“知道啦！”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结衣爱挥挥手，葵也向她挥了挥手，等她走远以后，葵才转身。她摸了摸口袋。
　　里面还放着昨晚没吃完的糖，橘子味的。
　　她想起昨晚那个房间，也想起凉香那张冷淡的脸。
　　“……到底要怎么跟你相处啊。”
　　葵小声嘀咕，但很显然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在楼下纠结了一会，还是朝校门走去。
　　——
　　学生会办公室内。
　　凉香把最后一份文件整理好，时间已经接近六点，她站起来，将椅子推回原位。关灯之前，她看了一眼窗外，体育馆已经没人了，操场也安静下来，她伸手关掉办公室的灯。
　　门锁发出轻响，走廊里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今天早上的迟到记录还放在桌角，凉香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还是没有进去。
　　“……”
　　她转身继续往楼梯走。
　　校门外。黑泽家的车已经停在那里，司机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大小姐。”
　　凉香点点头。
　　“辛苦了。”
　　她坐进车里，车子发动，月之森女子学院渐渐被甩在身后。

　　与此同时，葵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站在人群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
　　“糟糕。”
　　她赶紧往前跑了几步。
　　“今天可不能再迟到了。”
　　说完，她又想起自己根本没有明天早上的安排，于是停下来。
　　“……”
　　“算了。”
　　她重新背好书包，慢慢往黑泽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