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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玻璃缸的黑色金鱼 月之森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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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森女子学院,是一所只属于少数人的学校,学院的早晨,总是很安静。
八点整,钟楼传来钟声。
高耸的顶尖建筑,雕花与铁艺大门,终年修剪得一丝不的庭院,以及那些从出生起便被教导如何成为“名门千金”的少女们。
穿着制服的少女们陆续走进教学楼,经过走廊时,她们会轻声交谈,看到老师便停下来问好。
一切都井然有序。
“贵安。”
“贵安。”
“贵安,黑泽会长。”
面对迎面而来的问候,黑泽凉香微微颔首。
“贵安。”
声音清冷,礼貌,却不会让人觉得疏远。至少表面上不会。
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后,发尾随着她的脚步轻微晃动,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学生会会长的徽章。
她走过中庭花坛时,几名一年级学生下意识让开了道。
“那就是黑泽会长耶...”
“听说她这次月考又是第一名。
“啊?!好厉害喔!”
“而且学生会的事情也全都处理得很好呢。”
“黑泽会长是我的偶像喔!而且她长得真的非常漂亮呢。”
“毕竟会长是黑泽家的继承人。”
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凉香没有回头,这种话她早已听惯了。
月之森女子学院是出了名的名门学校。能进入这里的学生,大都出身不错,也都知道该如何维持自己的仪态。
黑泽凉香,是其中最标准的一个。即使是在贵族女校,她也是明星般的存在,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微笑。什么时候应该点头。面对长辈应该说什么。面对同学又应该保持多少距离。甚至连笑容,她都规定好了角度。
十五度,嘴角微微上扬,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淡,这是最合适的角度。
“会长,早安”
“贵安”
“会长,昨天的学生会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辛苦了”
“午后的社团预算会议,我已经安排在了两点。”
“知道了。”
一整天的行程几乎没有任何空隙:课程,学生会,礼仪。家里的安排,每一件事情都被安排得井然有序,就像一条看不见的丝网,将她牢牢固定其中。
午休时,凉香独自离开学生会办公室,她没有去餐厅,也没有跟其他同学一起去吃饭,她沿着旧校舍旁边的楼梯,一路走到顶层。
天台的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凉香推开门,风迎面吹来,她闭上眼睛,任由长发被吹乱。
这里很少有人来,所以,她偶尔会一个人呆在这里,可以不用应付交谈,不用维持恰到好处的微笑,也不用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是否符合“黑泽凉香”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
至少在这个屋顶上,她可以暂时只是自己。
她走到栏杆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大半个校园,操场上,网球社正在练习。
啪——
网球越过球网,落在地上,不远处的体育馆也传来哨声,夹杂着少女们的喊声。
凉香靠在栏杆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风吹过耳边,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栏杆上。然后,又想起了刚才手机里的那两条消息,凉香从制服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
【周三六点半,和我一起参加晚宴。】
发件人是父亲。
凉香指腹搓揉着手机壳,看了几秒,随后又收到第二条。
【提前准备,礼服已经让人送到。】
她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最后只回复了两个字。
【知道。】
手机重新放回口袋。凉香低下头,风从耳边掠过。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她觉得眼睛有些发酸,深处热热的。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眼角。
好热,好湿。
“……”
凉香怔住,她很少会因为心事或者别的原因哭,至少她不能允许自己哭。
她迅速抬起头,想让屋顶的风把那点湿意吹干,可眼泪还是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她没有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咦?”
凉香猛地转身,天台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个陌生的少女站在那里。栗色的长发有些凌乱,额前还沾着一点汗。
她明显是一路跑上来的,领结歪着,外套也没有好好穿在身上。手里还拿着一罐橘子味汽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少女先开口。
“那个……”
凉香迅速转过身,她抬手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痕。
“这里禁止进入。”
“啊?”
“旧校舍天台是限制区域。”
凉香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请立刻离开。”
少女愣了愣。她看看凉香,又看看天台外。
“可是这里好漂亮喔。”
“……”
‘而且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很适合偷懒。”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遵守规定。’
“哦。”
少女点了点头。可她没有走。反而盯着凉香看了几秒,凉香看着眼前这个女生,眉头有些轻轻皱起。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
少女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刚刚是不是哭了?”
风好像停了一瞬,凉香的指尖微微收紧。
“并没有,你看错了。”
“可是你的眼睛红红的。”
“只是风吹的。”
“这样啊。”
少女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相信你。”
凉香愣了一下。她原本已经准备好应付下一句的追问,可对方却没有继续。少女反而从手里的塑料袋中拿出另一罐汽水。
“那这个给你。”
凉香低头看着她递来的瓶罐,橘色的罐身。上面印着醒目的水果图案。
“不用,谢谢。”
“真的不要吗?”
“嗯。”
‘好吧。”
少女也没坚持,她把汽水收回来,然后在离凉香稍远的地方坐下,自顾自说着。
‘我今天刚转学过来。”
凉香没有回应。
“二年B班,羽鸟葵。”
她笑着介绍自己。
“以后请多多指教喔。’
“……”
少女说完后,凉香沉默了好一会儿。
“黑泽凉香。”
“诶?”
凉香听到少女发出奇怪的感叹声,顿了顿,又继续解释。
“我的名字。”
羽鸟葵眨了眨眼,随即露出笑容。
“黑泽同学。”
“嗯。”
“那以后请多多指教,黑泽同学。”
凉香没有再说话,她重新转过身,看向远处的校园,葵也没有继续打扰她,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喔,黑泽同学。”
凉香听到少女起身的声音,并没有回头,依然看着下方的风景。
“不过,黑泽同学。”
“什么?”
“那个汽水真的很好喝喔,特别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呢,你一定要尝试一下喔!。”
凉香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诶?”
“是碳酸饮料.”
她淡淡地说。
“我知道是什么。”
葵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随后笑的更开心了。
“原来如此。”
她摆了摆手,推开天台的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下次见啦,黑泽同学。”
凉香仍然站在原地,直到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她才低下头。刚才葵放在旁边的那罐汽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留在了栏杆边。凉香盯着它看了许久。最后,她伸出手,拉环被轻轻拉开。
嘶——
气泡冒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明显。
凉香迟疑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下一秒,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好甜。”
她把汽水放下。过了几秒,又拿起来。这一次,她没有说话,远处传来午休结束的钟声。凉香看了一眼时间,她站起身,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裙摆。
离开天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天空,随后关上了门。
那罐剩下的橘子汽水,也被她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