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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来者不善   第二批 ...

  •   第二批弟子招进来的第三天,山门外来了不速之客。
      白鸾正在偏殿里审阅清虚子呈上来的宗门月报,铜镜忽然震动。镜面上映出山门长阶的景象,五道身影正沿着石阶往上走。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修,灰白道袍裁剪考究,腰间悬着一柄玉柄长剑,剑鞘上刻着“太虚”二字。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弟子,个个面色倨傲,目光扫过昆仑山门时的神情像在打量一间破落户。
      白鸾放下竹简,将铜镜上的景象放大。太虚宗。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太虚宗在中州,与昆仑剑派素来不睦,两家因为一条灵脉的归属争了几十年。玄微子在位时还能压住场面,后来玄微子失踪,玉虚子闭关,昆仑剑派日益衰落,太虚宗便渐渐不把昆仑放在眼里了。如今昆仑换了掌门,又和蓬莱岛结了友宗,太虚宗坐不住了。
      白鸾将竹简搁在桌上,站起身。寒渊从炭盆边爬起来,竖瞳半阖着,尾巴甩了甩。她偏头看了一眼偏殿里的五个人。秦墨渊放下茶杯,暗色眸光沉了沉。顾长卿从廊柱上直起身,赤色眸光锐利而冷静,手已经按上了剑柄。温时晏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抹布,面色微白。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鼻尖翕动了两下,低声开口:“师姐,那几个人身上有血腥味。不止一个人的。”
      白鸾点头。她理了理袖口,将掌门印信收入袖中,朝偏殿正门走去。寒渊跟在她脚边,五个人跟在身后。一行人穿过竹林,朝山门方向走去。
      长阶顶端,太虚宗五人已经登了上来。为首的中年男修扫了一眼迎面的白鸾和她身后的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然后落在她脚边的寒渊上。他的瞳孔微缩,但面上很快恢复了倨傲的平静,拱手行了一个不甚标准的礼。
      “太虚宗外事长老赵无极,奉宗主之命,前来拜会昆仑剑派新任掌门。”他的声音洪亮而客气,但客气底下压着轻慢,“顺便,替宗主问一句话。”
      白鸾站在长阶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
      赵无极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太虚宗与昆仑剑派之间那条灵脉,三十年前签的合约到期了。宗主让我来问问白掌门,续约的事,打算怎么谈。”
      白鸾没有接帛书。她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秦墨渊。秦墨渊的暗色眸光扫过帛书上的文字,低声开口:“合约规定,灵脉每三十年续约一次。续约条件由双方共同商定。以前玄微子在的时候,两家轮流开采,各占一半。玄微子失踪后,玉虚子闭关,太虚宗单方面占了七成,昆仑只拿三成。”
      白鸾将目光收回来,看着赵无极。“合约上说轮流开采,各占一半。这三十年你们拿多少,我不管。从今天起,恢复五五。”
      赵无极的笑容淡了一分。他将帛书重新卷起来,攥在手中,看着白鸾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白掌门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五五?太虚宗经营这条灵脉三十年,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白掌门一句话就要拿回两成,不合适吧。”
      白鸾看着他,面色平静。“不合适你可以走。合约到期了,灵脉的事先搁着。谁也别采。”
      赵无极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身后四个年轻弟子中有一个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被赵无极抬手拦住了。他盯着白鸾看了两息,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冷了几分。“白掌门,我听说你废除灵根门槛,收了一群阿猫阿狗进昆仑。这事在中州传开了,不少人都等着看昆仑剑派的笑话。掌门新官上任,根基不稳,何必在灵脉这种小事上和太虚宗过不去。”
      白鸾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长阶最边缘的石阶上。她比赵无极矮了半个头,但此刻站在高处,视线恰好和他平齐。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清晰。
      “赵长老,你说灵脉是小事。那什么算大事。”
      赵无极的笑意僵了一瞬。
      “太虚宗这三十年拿了七成灵脉收益,从中州扩张到北荒边缘,占了原本属于昆仑的几处散修据点。这些事我没提,不代表我不知道。”白鸾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今天你来谈续约,可以。五五分成,以前的旧账一笔勾销。如果你想谈别的,那就别谈了。”
      赵无极的面色彻底冷下来。他攥着帛书的手指收紧,灰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灵力鼓荡了一瞬。白鸾感觉到他的修为,金丹后期,和她平级。但他比她多修了几十年,灵力浑厚度在她之上。赵无极盯着她,声音沉了几分。
      “白掌门,你拿什么跟我谈。”
      白鸾没有回答。她偏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寒渊。寒渊站起来,体型从猎犬大小膨胀到半人高,再膨胀到一人多高。鳞甲缝隙中的幽蓝光芒暴涨,周身寒气将长阶上的石砖冻出一层薄冰。它的竖瞳完全睁开,幽蓝光芒在瞳中流转,巨大的头颅低垂着,鼻息喷出一缕幽蓝雾气,落在赵无极脚边,将那块石砖冻裂了一道缝。
      赵无极的面色变了。他退了一步,手按上腰间剑柄。他身后四个年轻弟子更是齐齐后退了两步,面色发白。白鸾站在寒渊身侧,冰灵根金丹运转到极致,周身三尺内的寒气凝成细碎的冰晶,在日光中折射出刺目的光芒。秦墨渊和顾长卿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半步,暗色灵力和赤色煞气同时释放,将长阶顶端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赵无极的手在剑柄上攥了几息,最终没有拔出来。他盯着白鸾看了很久,面上的倨傲一层层褪去,被另一种更复杂的神色取代。他缓缓松开剑柄,将帛书收回袖中,退后一步。
      “五五。”他的声音沉而稳,和方才判若两人,“但我要加一条。太虚宗弟子可入昆仑试炼场修炼,每月一次。同等,昆仑弟子可入太虚宗秘境。互惠。”
      白鸾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点头。“可以。细则让清虚子和你拟。”
      赵无极拱手行了一礼,比方才端正了许多。他转身带着四个弟子朝长阶下走去,走出几步,偏头看了白鸾一眼,目光复杂而深沉。他没有再多说,快步下了长阶,身影消失在竹林尽头。
      白鸾站在长阶顶端,目送太虚宗的人走远。寒渊的体型缩回猎犬大小,竖瞳半阖着,尾巴搭在她靴面上。她偏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五个人。秦墨渊的暗色眸光平稳而笃定。顾长卿的赤色眸光沉而放松,嘴角弯着那个又野又沉的弧度。温时晏的面色恢复了红润,怀里还揣着抹布。谢不尘缩在廊柱后面,鼻尖红红的,眼睛亮得惊人。沈青玄从长阶下面的石阶上跳上来,蹲在她脚边,浅褐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白鸾转身朝偏殿方向走去。五个人跟在身后,脚步各自不同。她走在最前面,脑子里将方才的对话快速复盘了一遍。赵无极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聪明,进退有度。他最后的退让和追加条件,说明他回去之后会如实禀报。太虚宗宗主听到“寒渊”和“蓬莱岛”两个词,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太虚宗不会因为一次退让就彻底放弃对昆仑的觊觎。后面还会有试探、有摩擦、有各种明里暗里的手段。她需要把昆仑剑派的根基打得更稳,把新弟子尽快培养起来,把试炼场的修炼体系建立起来。手里攥着的东西越多,别人就越不敢动她。
      回到偏殿后,白鸾在桌前坐下。温时晏端出药膳放在她手边。顾长卿靠在廊柱上擦剑。秦墨渊在桌前调息。谢不尘缩在偏房门口抱着灰布小包。沈青玄蹲在窗台上,寒渊趴在他脚边。
      白鸾端起药膳喝了一口。汤汁温热清甜,入喉通体舒泰。窗外,午后的日光从竹叶缝隙中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出大片斑驳的光影。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昆仑山的雪顶在日光中泛着金光。长阶上,清虚子正在安排人手去太虚宗对接续约细则。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在演武场上练拳,内门女修在竹林边打坐。一切都在运转。
      白鸾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向窗外。日头正盛,天光湛蓝。她弯了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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