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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大师兄,你看着我做什么   沈青玄 ...

  •   沈青玄吃了两碗粥。
      他蜷在被子里,捧着碗的手指还泛着苍白,但精神明显回来了。浅褐色的眼睛清澈干净,跟之前那种幽蓝幽蓝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吃得急,粥水顺着嘴角淌下来,白鸾伸手替他擦了一下,他耳根立刻红了,低头把脸埋进碗里。
      秦墨渊坐在桌边,左肩缠着布条,暗色劲装只披了一半,露出精瘦的腰线和腹肌的轮廓。他的面色恢复了些,暗色的眸光平静地落在白鸾身上。白鸾走到桌前坐下,将那片鳞甲放在桌面上。幽蓝光芒暗了大半,背面被她血填满的刻字泛着暗红微光。
      “九师弟体内的残魂连接断了,”白鸾将鳞甲翻到正面,“但这东西的效力只有三天。三天之内,我必须把它贴回寒潭棺椁表面,否则连接会重新长出来。”
      秦墨渊拿起鳞甲翻看了一遍,指尖触到背面暗红的刻字时,微微蹙了蹙眉。“你的血。”
      白鸾点头。
      “会对你有影响吗。”秦墨渊的目光从鳞甲移到她脸上。
      “暂时没有。”白鸾将鳞甲收回袖中,“但只要鳞甲和棺椁接触,我和那只兽之间就有了联结。它可能会顺着这个联结来找我。”
      秦墨渊沉默了一息,将披在肩上的外衫拢好,站起身。他的左肩受伤,起身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神色依旧沉稳。“寒潭我去。你留在偏殿。”
      白鸾看着他肩上渗血的布条,摇了摇头。“鳞甲上有我的血,只有我去才能贴。你陪我下去,在潭边守着。”
      秦墨渊看了她两息,没有坚持。
      偏殿正门忽然被推开了,温时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新食盒,显然是刚从厨房回来的。他看见秦墨渊站在桌边,白鸾坐在桌前,两人之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脚步顿了一下。他垂着眼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动作轻而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凑到白鸾身边。
      “师妹,”他的声音平稳,“九师弟吃完了,我带他去偏房歇息。”
      白鸾看了他一眼。温时晏的面色很平,但嘴唇抿得比平时紧。他将沈青玄从床上扶起来,半搀半抱地带进了偏房,合上门,没有多说一个字。白鸾收回视线,在心里记了一笔。温时晏的沉默比他的哭闹更需要留意。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裹上,将鳞甲贴身收好,朝门口走去。秦墨渊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偏殿,朝外门方向行去。夜色已深,竹林里风声呼啸,月色被云层遮得严实,只有冰灵根在经脉中泛着的幽蓝微光勉强照亮脚下三尺的路面。
      寒潭在禁地最深处,平时有禁制封锁,但白鸾上次来过之后,那些禁制已经被沈青玄的灵力侵蚀了大半,形同虚设。两人穿过禁地边缘的石阵,绕过几处塌陷的封印节点,来到潭边。
      寒潭和上次来时完全不同了。潭水几乎退了大半,裸露出漆黑的潭底岩层。棺椁横卧在潭底干涸的岩石上,棺盖裂了一道长长的缝,从中间一直延伸到棺尾,缝隙里渗出幽蓝的光芒,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棺椁表面的封印符文碎得只剩几片,微弱地闪烁着。
      白鸾蹲在潭沿上,观察着棺椁的状态。棺盖上的裂缝比沈青玄传信时更宽了,幽蓝光芒从缝隙中涌出的速度在加快,像棺椁里的东西在往外挤。她将鳞甲从袖中取出来,翻到正面。鳞甲在靠近棺椁时幽蓝光芒明显亮了几分,和她掌心残存的冰灵根寒气产生共振。
      “大师兄,”白鸾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潭沿上的秦墨渊,“你在这里等着。如果鳞甲贴上去之后我出现异常,你用冰灵根寒气灌入我后心,把我拽回来。”
      秦墨渊的眉心微蹙,暗色的眸光沉了沉。他沉默了一息,点头。
      白鸾纵身跃入潭底,落在棺椁旁边。干涸的岩层冰冷坚硬,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蹲在棺盖裂缝旁边,将鳞甲对准裂缝中央。鳞甲靠近缝隙的瞬间,棺椁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低鸣,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兽吼。裂缝里的幽蓝光芒暴涨,猛地朝鳞甲涌来。白鸾将鳞甲按在裂缝上,冰灵根全力运转,寒气从掌心灌入鳞甲,将它牢牢贴在棺盖表面。
      鳞甲贴上去的一瞬,白鸾的视野再次恍惚。和上次在偏殿里用血激活鳞甲时一样,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但这次更清晰。她看见一间石室,七盏灯围成一圈,灯芯燃烧着幽蓝的火焰。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灯圈中央,银灰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身形高大而单薄。他面前是一尊石像,石像的轮廓和荒庙里那尊一模一样,只是完好无损。
      男人在说话。声音苍老而温和,像在哄一个孩子。“再等等。再抽几次,你就能出来了。那些残魂本来就是你的,你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收回来而已。”
      画面碎裂。白鸾的意识被猛地弹回现实。她发现自己单膝跪在棺椁旁边,一只手还按在鳞甲上,另一只手撑着岩层,额角沁出薄汗。鳞甲已经和棺盖融为一体,裂缝被暗红色的光芒填满,幽蓝的光芒减弱了大半。棺椁内的低鸣声也渐渐平息下去。
      但白鸾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鳞甲只能封住棺盖三天,三天后它会失去效力,棺盖会重新开裂。而她在画面中看到的那个银发男人,就是玄微子。他就在某处,围着一圈幽□□火,在喂养那只兽。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碎石,朝潭沿上走。秦墨渊站在潭沿边缘,暗色的眸光锁在她脸上。她攀上潭沿时,他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上来。力道很稳,掌心温热干燥,跟她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看到了什么。”他问。
      白鸾将画面中的景象简要说了。秦墨渊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半步。月色从云层后透出来,照着他半边侧脸,轮廓沉静而清晰。
      “玄微子还活着,”他开口,声音低哑,“他一直在暗处布置。十五年了,他从没离开过。”
      白鸾点头。她正要开口,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行字,淡蓝色,和之前残魂主动收敛时那种被压制的色彩一样。
      【外部信息接入:东海支点数据已获取。数据来源:谢不尘。当前进度:第三处支点数据完整。】
      白鸾心头一松。谢不尘到东海了,而且已经拿到了礁石支点的数据。比他预估的时间快了半天。她将面板上的信息记下,转身朝禁地出口走去。秦墨渊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穿过石阵,沿着山道往回走。
      走了百余步,白鸾忽然顿住脚步。她偏头看向昆仑山东南方向。夜色深处,一道极细的幽蓝光点正从远处快速接近。光点的速度极快,在夜幕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直直朝她飞来。秦墨渊的手已经按上剑柄,暗色的眸光微凝。
      光点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个人,御剑飞行,身形瘦削,灰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翻飞。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嘴唇紧抿,眼睛却亮得惊人。谢不尘。
      他回来了。比预计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天。
      白鸾站在原地,看着谢不尘御剑落地。他从剑上跳下来时脚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白鸾伸手扶了他一把。他的身体冰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手指冻得发紫,但怀里死死抱着一样东西。他将那个东西递给白鸾,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礁石上的符文……和你说的一样。我贴了碎屑,礁石裂开了。里面有一块石头,我拿回来了。”
      白鸾接过那块石头。巴掌大小,幽蓝透亮,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石头内部封着一缕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纹路,和鳞甲背面的刻字同源。她将石头凑近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甜腻味中裹着海风的咸腥。
      七星阵的第三处支点数据。东海礁石。
      白鸾将石头收入袖中,低头看着谢不尘冻得发紫的手指和苍白的面色。他仰着脸看她,嘴唇冻得说不出话来,但眼睛亮得很,像在等一句夸奖。白鸾伸出手,掌心按在他头顶,冰灵根的寒气灌入他经脉,将他体内被海风侵蚀的寒气逼出来。谢不尘浑身打了个激灵,然后整个人软下来,往前一栽,额头抵在她肩上。
      他的鼻尖贴着她的锁骨,呼吸渐渐平稳。白鸾没有推开他,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脑。
      “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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