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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清早   白鸾把 ...

  •   白鸾把沈青玄扛回偏殿时,天边已泛了鱼肚白。
      她一手架着沈青玄的腋下,一手揽着他的腰,从后窗翻入。沈青玄整个人软得像被抽了骨头,头歪在她肩上,幽蓝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偶尔闪过一丝微光,又很快暗下去。他的体温极低,比冰池里的寒气还冷,皮肤贴着白鸾的手臂,冻得她经脉里冰灵根都在自发抵御。
      谢不尘跟在她身后爬进窗来。他刚被从潭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走路打晃,但硬撑着没有吭声,自己翻窗进来,靠在墙边站着,水珠顺着衣摆滴了一地。他的目光一直锁在白鸾架着沈青玄的那只手上,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抿得发白。
      白鸾将沈青玄放在自己床上,扯过被子裹住他。他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像一只被冻僵的猫。白鸾探了探他经脉,残魂节点被冰封得还算稳,暂时翻不起浪。但她的寒气正在被他的体温一点点消耗,最多撑三天。三天后,冰封会融化,残魂会重新苏醒。
      三天。她需要在三天内找到永久切断沈青玄和残魂之间联系的法子。
      谢不尘还靠在墙边,浑身滴水。白鸾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到柜子前取了一套干净的中衣,扔到他头上。“把湿衣服换了。偏房有炭盆,自己生火烤干。”
      谢不尘从衣服底下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抱着衣服缩进了偏房。门合上后,白鸾听见他在里面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又飞快捂住嘴,像是怕吵到她。
      白鸾在桌前坐下,将铜镜取出来放在桌上,又把系统本源解析权限调出的封印结构图铺开。七星锁魂阵的七个支点已确认两处:西南荒庙石像、中枢寒潭棺椁。活体节点谢不尘已被她保住,暂时没被残魂吞噬。剩下五处支点——东海礁石、北荒冰原、南疆古木、西域沙窟、中州皇陵——方位已知,但具体位置和当前完整度一概不知。
      她正推演着,偏殿正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三下叩门,节奏从容。秦墨渊。
      白鸾起身去开门。秦墨渊站在廊下,晨雾萦绕在他周身,月白长袍上沾着露水,显然来得不早不晚。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目光越过白鸾的肩头往殿内扫了一眼,面色平静,但白鸾注意到他的鼻翼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沈青玄和谢不尘的气息。
      “进来。”白鸾侧身让路。
      秦墨渊踏入偏殿,目光先落在床上蜷缩的沈青玄身上,又转向偏房门口探出的半个脑袋——谢不尘刚换好衣服,头发还湿着,正扒着门框往外看。秦墨渊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是一碗热粥和几碟清淡小菜。
      “你一夜没睡。”他用的陈述句,目光落在白鸾苍白的面色上。
      白鸾没有否认。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入胃,精神稍微好了些。她将昨夜的事简要说了,寒潭棺椁浮起、沈青玄被残魂控制、谢不尘被拖入潭中、残魂主动收敛。秦墨渊坐在桌边安静地听着,面色始终沉稳,但白鸾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了。
      “三天。”他开口,“你能撑住?”
      “我在找办法。”白鸾将铜镜上的阵图推给他看。
      秦墨渊低头看阵图,暗色的眸光沉凝。他看了很久,手指沿着七处支点的连线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中枢寒潭和西南荒庙之间的连接线上。“寒潭到荒庙,这条线经过了昆仑山脚的那个村子。”他抬头看白鸾,“你昨天去过。”
      白鸾点头。
      “我去。”秦墨渊说,“我下山一趟,查那条线上的异常。”
      白鸾正要开口,偏殿正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顾长卿大步走进来,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长剑未卸,面色阴沉得像雷雨前的天。他的目光扫过偏殿内,在床上蜷缩的沈青玄、偏房门口缩回去的谢不尘、桌边坐着的秦墨渊身上逐一停了一瞬,最后落在白鸾脸上。
      “你昨晚带回来两个人。”他的声音沉而硬,像石头碾过沙砾,“我早晨才知道。”
      白鸾端着粥碗,抬眼看他。顾长卿的攻略进度昨夜没涨,但独占模式的残余还在他体内发酵。谢不尘和沈青玄同时出现在偏殿,对他而言是双重的刺激。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数次,目光死死盯着白鸾,像在等一个解释。
      “九师弟被残魂控制了,我把残魂封了,带回来看着。”白鸾放下碗,平静道,“五师弟被拖进寒潭,我捞回来的。两个人,一个都动不了。你要是想动手,先去问问大师兄。”
      顾长卿的视线猛地转向秦墨渊。秦墨渊坐在桌边,姿态从容,暗色的眸光淡淡地回望他,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茶。两人对视了一息,顾长卿的面色变了变。他感觉到了。秦墨渊身上的气息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秦墨渊的灵力虽然深厚,但总有几分压抑和紧绷。此刻他的灵力平稳而舒展,像卸了枷锁。丹田里的种魔被拔了,他的修为反而精进了。
      顾长卿攥着剑柄的手指收紧,骨节发白。他看了白鸾一眼,忽然转身大步走出偏殿,脚步重得像要把石地踩碎。但他没有动手,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他走出偏殿后站在廊下,背对着门,肩膀绷成一条线。
      白鸾看着他站在廊下的背影,在心里评估着。顾长卿的独占模式没有爆发,他在忍。昨夜的道歉让他学会了一件事。忍,不是认输,是等机会。这个变化让她微觉意外,但也让她多了一分警觉。一个学会忍耐的顾长卿,比一个随时暴怒的顾长卿危险得多。
      偏房的门又被推开了。谢不尘换好衣服走出来,头发半干,散在肩上,整个人比平时更显小。他走到白鸾身边,站定,目光安静地扫过秦墨渊,又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沈青玄,最后落回白鸾脸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着,在白鸾身侧半步的位置,像一只找到了位置的影子。
      白鸾将粥喝完,起身走到床边,探了探沈青玄的经脉。冰封还算稳,但已经开始有微弱的融化迹象。她收回手,转向秦墨渊:“你现在就下山。沿着寒潭到荒庙那条线走,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异常的地方用冰灵根标记,回来告诉我。”
      秦墨渊放下茶杯,站起身。他看了白鸾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谢不尘,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经过廊下的顾长卿时,两人擦肩而过,目光有一瞬交汇。秦墨渊的暗色眸光平稳无波,顾长卿的赤红眼底翻涌着未熄的火星。然后秦墨渊走远了,顾长卿站在原处,攥着剑柄的手终于松开。
      白鸾靠在门框上,看着秦墨渊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又看了一眼顾长卿立在廊下的背影。偏殿里躺着沈青玄,偏房门口站着谢不尘。温时晏的居所方向隐约传来晨练的剑鸣声。五个人,五个方向,五条线。
      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系统本源封印完整度:74%。残魂状态:潜伏。倒计时:无法估算。】
      【支线任务更新:修复七星锁魂阵西南支点。任务要求:前往荒庙石像,灌注冰灵根寒气加固残魂封印。奖励:魅体控制度+4%,封印阵法图谱(残缺)。时限:七十二时辰。】
      三天。她要在三天里加固荒庙石像,找到切断沈青玄与残魂联系的方法,应付五个各有心思的师兄师弟,同时还得盯着系统不要偷偷搞鬼。
      白鸾将面板关掉,转身走回桌前。谢不尘跟在她身后,一步以内,鼻尖几乎贴着她的后颈。她没回头,只是伸出手,在他头上按了一下。
      “去生火。把你自己烤干。”
      谢不尘的鼻尖在她后颈蹭了一下,飞快退开,缩回偏房。门合上后,白鸾听见他用极轻的声音打了个喷嚏,然后是炭盆被拨弄的窸窣声。
      白鸾在桌前坐下,铺开阵图,提笔在荒庙和寒潭之间画了一条线。秦墨渊沿着这条线去查,查得出东西最好,查不出来,她自己走一趟。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够做很多事,也够很多人做出很多事。
      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晨雾散了大半,天光从竹林缝隙里透下来,碎金般洒在廊下。顾长卿还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等着什么。
      白鸾收回视线,提笔在阵图旁边写了一行字。
      “荒庙。今日。独往。”
      她搁下笔,将纸折好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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