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揍了豪门继承人》不像排骨

6、第一颗子落下 开庭那

　　开庭那天是周五。
　　王可没请律师。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扎成马尾，站在被告席对面的时候，旁听席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黎曼坐在被告席，穿一身藏青色西装套裙，旁边是三个律师，西装都值五位数以上。她看了王可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宋知行作为关联案件检察官坐在旁听席前排。他三十八岁，戴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法官敲了锤。
　　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王可站起来。
　　我起诉承泽拍卖行执行董事黎曼女士，涉嫌在委托调查过程中故意提供虚假证据材料，干扰司法调查，妨害公民人身安全。具体事实如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一张一张念。日期、地点、人物、对话内容。半岛酒店的细节她记得分毫不差，连黎曼端茶杯的动作都描述了。
　　旁听席安静了。
　　——黎曼女士当场出示了一份银行流水截图，声称我的委托人周永福先生存在自导自调包的动机。事后经核实，该流水截图系伪造。伪造目的有两个：第一，误导调查方向；第二，一旦我将此文件提交第三方，即构成诽谤委托人的证据陷阱。
　　三个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黎曼的笑没了。
　　原告是否有证据支持上述陈述？
　　有。王可举起手机，半岛酒店二十七层空中酒廊的监控录像，已公证。黎曼女士出示假文件的全程录像，已公证。银行流水原件的司法鉴定报告，已公证。
　　她把三份文件递给法警。
　　法警转交给法官。法官翻了几页，眉头动了。
　　旁听席后排，西门弘迪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他没穿西装，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整个人缩在阴影里。他看着王可站在法庭正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宋知行的笔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开庭前西门弘迪跟他说的话——今天的案子，你别急着站队。
　　现在他明白了。
　　王可不是在打官司。她是在把黎曼钉上十字架，同时把宋知行架在火上烤。如果宋知行继续推进集体诉讼并案，就等于承认他和黎曼站在同一侧——而黎曼刚刚被证明伪造证据。检察官和伪造证据的被告站在一起，这叫什么？
　　这叫政治自杀。
　　宋知行的喉结动了一下。
　　法官宣布休庭十五分钟。
　　王可走出法庭的时候，黎曼的律师拦住了她。
　　王小姐，私下谈一下？
　　不谈。
　　黎总的意思是——
　　黎总的意思不重要。法院的意思才重要。
　　律师的脸绿了。
　　王可走到走廊尽头，西门弘迪靠在窗边等她。
　　你故意的。他说。
　　什么？
　　你今天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音量刚好能让旁听席第三排以后的人听清。宋知行坐在第四排。
　　巧合。
　　西门弘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骗谁呢。
　　下一步呢？
　　宋知行会在三天内撤回集体诉讼并案申请。
　　然后呢？
　　然后他会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找你谈合作。他会说他被西门鹤年利用了，想戴罪立功。
　　你又算好了？
　　不是算。是人性。西门弘迪从窗台上直起身来，他那种人，闻到血味第一反应是换边。不是因为他有良心，是因为他怕死。
　　王可靠在走廊墙上，仰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打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阴影里。他整个人像被切成了两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西门弘迪。
　　嗯。
　　你有没有怕过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有。
　　什么？
　　算漏。
　　算漏什么？
　　他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新消息。他看完，表情没变。
　　黎曼被带走配合调查了。
　　这么快？
　　法院那边有人。
　　你安排的？
　　不是我。是你今天的表现够硬，有人愿意帮你。
　　谁？
　　你以后会知道。
　　他转身走了。走廊里回荡着皮鞋的声音，一下一下，像钟摆。
　　王可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给李宁发了条消息：赢了。
　　李宁回了一个字：牛。
　　然后过了一分钟又发了一条：夏天刚来电话，说请你吃饭。她说'告诉王可，第一颗子落下了，该落第二颗了'。
　　王可把手机锁屏。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法庭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的茧还在，但今天它们没用上。
　　今天用的是嘴。
　　和脑子。
　　她忽然觉得，西门弘迪说的那句话也许是对的——棋子不会自己走。但她走了。而且走得还不错。
　　第二颗子什么时候落，落在哪里，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棋盘已经活了。
　　而活棋盘上，没有人是安全的。包括落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