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揍了豪门继承人》不像排骨

12、贝鲁特 贝鲁特

　　贝鲁特机场不大。出了海关是接机大厅，一堆人举着牌子挤在栏杆后面。王可扫了一眼，没有她的名字。她拖着箱子走出去，外面是地中海的风，热的，咸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油烟味。

　　夏天安排的车在停车场等着。一辆白色的标致，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齐亚德，会一点中文，磕磕巴巴的。

　　"夏小姐说，您住酒店，地址在这里。"他递给她一张纸条。

　　酒店在哈姆拉区，离美国大学不远。六层小楼，电梯是坏的，楼梯间的灯闪着。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对面楼的墙。

　　王可把箱子放下，先检查了窗户——能锁，但锁扣松了。她从包里翻出一根扎带，把窗把手和窗框缠了一圈。

　　然后她打开电脑。李宁远程连了过来。

　　"到了？"

　　"到了。"

　　"信号怎么样？"

　　"还行。能视频。"

　　"你先别视频。贝鲁特的网络被监控的概率不低，尤其是酒店WiFi。"

　　"知道了。"

　　"何小磊有新线索。他去年十二月离开马龙建设之后，在贝鲁特南郊一家叫'萨布拉'的诊所做过三个月翻译。诊所老板是个叫纳迪娅的女人，巴勒斯坦裔。"

　　"南郊。"

　　"对。南郊是什叶派聚居区，真主党控制范围。你别去。"

　　"我得去。"

　　"王可——"

　　"我查过地图。萨布拉诊所离我酒店四十分钟车程。"

　　"那地方不安全。"

　　"哪安全？"

　　李宁没接话。

　　"把地址发我。"

　　"发了。你白天去，别晚上去。穿本地衣服，别穿牛仔裤。你那张脸太中国了，戴个头巾。"

　　王可把电脑合上。

　　她打开行李箱，翻出一件长袖和一条阔腿裤，又从侧袋里摸出养父那张照片看了一眼。照片里矿难现场黑烟滚滚，西门鹤年的背影站在边缘，像一根钉子。

　　她把照片塞回侧袋，拉上行李箱。

　　第二天早上九点，她出了酒店。街上人很多，车按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她沿着海岸线走了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个三明治，顺便问老板娘去萨布拉诊所怎么走。

　　老板娘是个胖女人，围裙上沾着番茄酱，用手比划了一通阿拉伯语。王可一个字没听懂。她掏出手机翻出李宁提前存好的阿拉伯语导航，给老板娘看。老板娘指着巷子尽头说了一串，最后蹦出一个英文词："Left. Left. Left."

　　左左左。

　　王可走了二十分钟，拐了四次左，到了一条窄街。两边是五层高的旧楼，外墙剥落，阳台上挂着衣服。街角一家小诊所，门脸刷着蓝漆，招牌上写着"عيادةصبرا"——萨布拉诊所。

　　她推门进去。

　　里面很小。候诊区摆了六把塑料椅子，坐了三个人——一个老太太抱着孩子，一个年轻男人捂着肚子，一个老头在打瞌睡。柜台后面一个女人，四十多岁，戴眼镜，黑头发扎成辫子。

　　王可走过去。

　　"纳迪娅？"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谁？"

　　"中国人。我找何小磊。"

　　纳迪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

　　"他不在这里了。"

　　"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三个月前走的。"

　　"去哪了？"

　　"他说去南部。"

　　"南部哪里？"

　　"没说。"

　　王可站在柜台前面，手撑着台面。

　　"纳迪娅，我找他不是为了害他。他妈妈死在矿难里。中国，二十年前的矿难。他妈妈叫何秀兰。"

　　纳迪娅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把门上的牌子翻到"休息中"，锁了门。

　　她走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王可面前。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不是阿拉伯语，是中文。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人写的：

　　"提尔。港口仓库。问阿里。"

　　"他留了这个？"

　　"他走之前写的。说如果有人找他，给她看。"

　　"为什么给我看？"

　　纳迪娅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他说，来找他的人如果是女人，就给她看。如果是男人，就说不知道。"

　　王可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提尔。黎巴嫩南部港口城市。港口仓库。阿里。

　　"谢谢。"

　　"你小心。"纳迪娅把眼镜戴回去，"南部现在不太平。以色列的飞机上周刚炸了那边一个村子。"

　　王可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

　　她推开门走出去。街上阳光白得刺眼，她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

　　地中海的风从巷口灌进来，热的，咸的。

　　她拿出手机，给西门弘迪发了一条消息：

　　"何小磊在提尔。港口仓库。我问到了。"

　　过了很久没回。

　　然后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

　　她接了。

　　西门弘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点信号不好的杂音。

　　"提尔在交战区边缘。你别一个人去。"

　　"我什么时候说一个人去了？"

　　"你刚才没说，但你会。"

　　"……我带齐亚德。"

　　"不够。"

　　"那你要怎样？"

　　"我提前一天到贝鲁特。后天。后天我们一起去。"

　　"你不是说晚两天？"

　　"改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走了'两个字的时候，我算了算时间。你到贝鲁特比我早三天。三天够你死两次。"

　　"你咒我？"

　　"我算概率。"

　　王可站在贝鲁特那条窄街上，阳光打在脸上，手机贴在耳边。街角有个小孩在踢球，球撞在墙上弹回来，小孩追着跑过去。

　　"西门弘迪。"

　　"嗯。"

　　"后天见。"

　　"后天见。"

　　她挂了电话。

　　小孩的球滚到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扔回去。小孩接住，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王可也笑了。

　　她转身往回走。巷子很深，阳光只照到前半段，后半段是阴影。她踩着明暗交界的那条线，一步一步往回走。

　　提尔。港口仓库。何小磊。

　　还有一百三十六条人命等着她。

　　不。一百三十七。一条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