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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杭 ...


  •   杭城的气温入了四月也没个准信。

      眼看前几天持续回温,街头巷尾都有人换上了薄衫,到头来,一场“清明时节雨纷纷”就把人打回了原形。湿冷的空气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比深冬还要难熬几分。

      清明小长假的最后一天,林知夏去赴沈明樱的约。一出公寓大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雨激得直哆嗦。她不得不折回去,裹了一件厚实的呢大衣才重新下楼。一路到了约定的咖啡馆,收起伞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往里走了一段,睫毛上沾染的湿气才慢慢收干,眼镜片上的雾气也散去了。

      包厢里,沈明樱已经点了两杯热美式,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一见林知夏这副棉T恤混搭呢大衣的随意装束,她就不客气地开了口:“你真是越来越不拘小节了,别仗着脸好看就为所欲为行吗?”

      林知夏拉开椅子坐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愿意为你洗个头出来见你就算不错了,我又不是来走T台的。”

      “单身就要时刻有艳遇的自觉。”沈明樱斜睨她一眼,把笔记本电脑朝前推了推,“得了,U盘拿来,看看你这一意孤行的‘葬爱流’写手都写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林知夏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U盘递过去,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拿铁,一边喝一边刷微博,看到滑稽的段子就念给沈明樱听。

      沈明樱从最开始乐呵呵地应她,到后来全神贯注于屏幕,一声不吭了。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偶尔发出的敲击声和咖啡机运作的嗡嗡声。

      “怎么了这是?”林知夏察觉到气氛不对,搁下手机问。

      沈明樱从WPS的世界里缓缓抬头,眼神复杂:“你这文,好像得火……”

      “你上次不还说……”

      沈明樱比个手势打断她,像发现千里马的伯乐,激动得需要平复平复才能开口:“我说的那种是悬浮到脱离了现实世界的文,但你这篇贴近大众的真实校园,很容易引发共鸣。”

      林知夏写的就是苏市一中,贴近现实是肯定的了。那是她生活了六年的地方,每一块砖瓦都刻在记忆里。

      她凑上前去,讨糖吃似的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每次你一打开思路,下笔就很有灵气。入行五年,在笔龄相当的写手当中,你的文笔可说出类拔萃。”沈明樱滚了几下鼠标,感慨道,“拿亲身经历写的就是戳心窝子,可以啊,用情至深的典型代表。”

      “别酸我了你!”林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当年是谁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顾沉舟?”沈明樱挑眉。

      林知夏小声嘟囔:“谁还没个中二的过去了?”

      “这么说……”沈明樱瞅瞅她,“现在是彻底不喜欢了?”

      林知夏点点头。

      要不是那本日记,她都不太记得顾沉舟这个人了。就算近几天为创作把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回想了一遍,剩下也就是点淡淡的酸,跟她出于怀旧回老家的心情差不多。

      喜欢?八年不见了,真有人会那么长情吗?

      “要不是想开了,写这书不是找虐?”

      “也对。”沈明樱“啧”了一声,“那你不怕这书被当事人发现?怪尴尬的。”

      “不会。”

      小说多数为女主角的视角,又经过杜撰改编,那么多年过去,就凭点模糊印象哪能认出原型?更何况林知夏觉得,顾沉舟当初根本没把她的名字和长相对上号过。而且,那种天外谪仙式的人物会看言情小说吗?

      正说到这,林知夏的手机响了。

      沈明樱听她把铃声换成了一首钢琴曲,突然记起刚才看到的,女主角躲在学校花丛中偷听男主角弹琴的一段情节。

      沈明樱若有所悟:“是那首《After The Rain》啊。”

      林知夏一边点头一边接通电话:“妈。”简单应了几句,最后说,“我这就来。”

      “怎么了?”沈明樱问。

      “我妈突然来公寓看我了。”

      “那你先回去。”

      林知夏收拾东西起身,临走说:“估计是来做我思想工作,催我去相亲的。”

      “那你打算怎么逃?”

      “冷雨天老人家亲自从郊区上门来,这战术,大概躲不过了。”林知夏皱了皱眉,说完拎起伞匆匆往外走。

      沈明樱不嫌事大,幸灾乐祸一笑,冲她的背影喊:“到时候记得直播相亲啊!”

      *

      过完清明,倒春寒才算歇了。林知夏的新书《七月雨》也开始在千和文学网连载。

      沈明樱曾是千和的编辑,眼光相当独到。果不其然,沉寂一年后,“知夏”这个笔名再次打响网文圈。

      四月末旬,小说上架,一夕跃居热销榜。没过多久,就有一家影视公司找上了网站,洽谈版权购买事宜。

      五月初一个周四晚上,林知夏发布完当天的连载章节,到市中心一家餐厅相亲。

      赴约是迫于无奈,但也理解家里的意思。爸妈不是着急让她嫁人,而是不放心她目前的状态。毕业四年了,她一次恋爱没谈过,自从入了写作行业,更连起码的社交也几乎断绝,长此以往,家里担心她的心理状态出岔子。

      所以说是相亲,其实是为了叫她出去交朋友,如果碰巧看对眼,能够落实终身大事,当然更好。

      林知夏推脱不掉,就当出来采风。

      考虑到是初次见面,狭小静谧的包厢容易加剧拘束,双方都选择了大厅。

      对方姓刘,比林知夏大三岁,眉目生得干净,被餐厅金碧辉煌的顶灯一衬,看着柔和又端正。不过好像也没什么经验,跟她一样全程拘束,紧张异常。

      上菜前,两人喝着茶水,大眼瞪小眼地尬聊,等上了菜,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开始专注于吃。这么一来,气氛反倒融洽一些。

      餐厅的风格是“大盘小食”,都是吃起来斯斯文文的精致款菜品。林知夏吃了几口主食,低头喝鸡茸汤的时候,听见刘茂问她兴趣爱好。

      她搁下勺子抬起头,齐肩的中长发随着这番动作荡出一道弧度,答了几句,本着有来有往的态度,随口问及他的职业:“我听说刘先生目前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当得起‘年轻有为’四个字。”

      刘茂说起这个来倒放开了,谦虚道:“谈不上年轻有为,我们那儿四个合伙人,我只是初级,底下做实事的。有个长年定居国外的高伙,那才是真厉害。”

      林知夏对法律行业不了解,说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讲什么好,为避免冷场,只好硬着头皮顺他的话问:“定居国外,不做实事,那做什么?”

      刘茂腼腆一笑:“资金支持嘛。”

      这下倒叫林知夏也笑了笑。

      刘茂的目光掠过她笑盈盈的一双月牙眼,还有颊边一对深陷的梨涡,忽然一呆。

      林知夏:“怎么了?”

      刘茂忙摇头示意没什么,总不好说是她笑得太甜,把他看傻了吧?正是局促时刻,手机响了,救他一命。

      他说了声“抱歉”,拿起手机出去,穿过半个餐厅,到安静的角落接通:“沉舟?”

      电话那头传来个男声,低沉磁性:“嗯。”

      刘茂看了一眼腕表:“你那儿快凌晨四点了吧,有急事?”

      “要份资料,看你没回。”

      “啊,对不住你了,我今晚在外面相亲。我现在找人处理。”

      刘茂正准备挂电话,忽然听见那头迟疑道:“……相亲?”

      “对,怎么了?”

      “国内都兴这套?”

      刘茂笑起来:“是啊,你在加州清净吧?”

      对方也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跟地域没关系,主要是年纪。”

      “……”

      那头的人一本正经毒舌完,叫他继续相亲,很快挂了电话。

      刘茂抽抽嘴角,打了个电话给同事,交代完工作后收起手机往回走,本想再给林知夏道声歉,不料她也在接电话,看神情像是出了什么事。

      看他回来,她打个手势表示歉意,压低声问电话那头:“有这种事?”片刻后又说,“我这就回去。”

      等她搁下手机,刘茂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吗,林小姐?”

      “不好意思,工作上出了点岔子,我得先回公寓了。”

      “没关系,工作要紧,我送你。”

      林知夏说“不用”,但刘茂坚持,她也就没再拒绝。

      晚上这个点,市区堵得一发不可收拾,林知夏只得在车上先一步打开手机,登录千和账号。

      刚才沈明樱打电话来,火急火燎地讲了一通,说有人在千和的匿名论坛发表了一则帖子,称《七月雨》与站内另一篇连载中的短篇小说情节高度重合,涉嫌抄袭。

      而那个被指控抄袭的对象,正是最近风头正劲的一位新人作者。

      林知夏点开那个帖子,置顶的第一条评论赫然写着:

      「这剧情也太眼熟了吧?这不是当年苏市一中那个谁谁谁的亲身经历吗?作者不会就是本人吧?」

      林知夏的手指顿在半空。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明明灭灭,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剧情卡在这个关键节点,接下来是想让女主正面硬刚澄清,还是安排男主意外看到帖子后主动出面护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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