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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史书未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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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领着沈逾走进教室。
“来,欢迎新同学,沈逾。”
班里响起一阵零零散散的掌声,不少人抬眼望过来,又很快低下头各忙各的。
沈逾站在讲台前面,神色淡淡的,不刻意讨好,也没有怯场。
“大家好,我叫沈逾,请多指教。”
仅此一句。
班主任扫了一圈教室,下巴往靠窗的位置偏了偏:“沈逾,坐那个同学旁边。”
沈逾单手拎着书包带,顺着方向望过去,抬脚往那边走。
她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旁边的许知澜转过身子,面向她,声音轻轻的:“我是许知澜。”
沈逾只偏了偏眼,从喉咙里极轻挤出一声:
“嗯。”
下课铃叮铃响了,老师走了。
班里一下子活泛起来,也不会吵得大呼小叫。
边上几个女生挤在一起,拿小镜子照,捋头发,小声闲聊,安安静静的,不大吵大闹。
沈逾就坐在位置上看书,没掺和旁边的热闹。
许知澜搁旁边,没事干,就扭头看她。
沈逾翻书的手停住,抬眼:“有事?”
许知澜猝不及防被逮住,有点尴尬,连忙移开视线:“没事。”
随即把脸转了回去。
数学课,上午的太阳光从侧面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出条条亮痕。
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上面写着一道高一三角函数题:
已知\sin\alpha=\dfrac{3}{5},\alpha是第二象限角,求\tan\alpha,\cos\left(\alpha+\dfrac{\pi}{4}\right)的值。
老师往台下扫了一眼:“沈逾,上来把这道题讲一下。”
沈逾起身走到讲台,拿起粉笔,语气平平,就是普通学生讲题的样子。
“已知\sin\alpha=\dfrac{3}{5},α属于第二象限。”她一边板书一边说,
“用\sin^{2}\alpha+\cos^{2}\alpha=1,能算出\cos\alpha=\pm\dfrac{4}{5}。
第二象限,余弦取负,所以\cos\alpha=-\dfrac{4}{5}。”
粉笔划过黑板沙沙响。
“\tan\alpha=\dfrac{\sin\alpha}{\cos\alpha},代入,等于-\dfrac{3}{4}。
然后和角公式,\cos(\alpha+\dfrac{\pi}{4})=\cos\alpha\cos\dfrac{\pi}{4}-\sin\alpha\sin\dfrac{\pi}{4},
数字代进去算,最后结果-\dfrac{7\sqrt{2}}{10}。”
上午的日光落在她肩膀,校服版型平整干净。她神情淡淡的,没有刻意显摆,只是把做题思路顺一遍。
底下座位,许知澜手肘撑在桌面上。
晨光铺在她眼睫,投下淡淡的小阴影。黑板上的公式她没完全看进去,目光悄悄落在讲台上沈逾的侧脸。
沈逾写完,把粉笔轻放进粉笔盒:“讲完了。”
走回自己座位。
老师擦掉一部分板书,写下新题目:
函数y=\sin\left(2x-\dfrac{\pi}{6}\right),求它的最小正周期。
老师抬眼扫过全班:“许知澜,你来答这道。”
听见点名,许知澜猛地回过神,刚刚落在沈逾身上的思绪瞬间收回来。她顿了半秒,看向黑板,很快开口:“最小正周期是\pi。”
老师微微点头:“对,记住公式T=\dfrac{2\pi}{|\omega|}。”
沈逾转来已经一周。
课上老师点她,大多都接得住,偶尔被叫上黑板讲题,思路条理清楚。各科老师对这个新来的学生,印象都不错,总愿意多叫她回答问题。
午休的时候,许知澜几个人靠在教学楼外的栏杆边上吹风。
林知柚、江念,还有唐亦宁、傅逾薇,连同许知澜,几个人就这么随意站着。
“沈逾是真挺厉害的。”林知柚手肘搭着栏杆,随口聊起,“上次数学课讲题,逻辑好清楚。”
听见这个名字,许知澜的指尖无意识抠了一下栏杆的金属边。
那天上午数学课的画面,毫无预兆地窜进脑子里。
她坐在座位上,眼睛不受控制往讲台上瞟,整个人走了神,直到老师点自己名字,才猛地一下惊醒过来。
那会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现在回想起来,脸上还隐隐有点发烫。
她没敢多说什么,只是望着楼下草坪,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就是太安静了点。”江念淡淡接话,“平时坐在位置上,很少主动跟谁搭话。”
“确实看不透她。”傅逾薇轻轻点头。
唐亦宁站在一旁,只听着,没开口插话。
许知澜依旧没怎么说话,风扫过她的鬓角。
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就安安静静闷在心里面,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在休息、低头刷题,安安静静,只有细碎的翻书声和小声低语。
窗边风轻轻吹进来,楼下栏杆边几人的谈话声隐隐飘上来,模糊零碎。
沈逾坐在座位上,没趴桌休息,也没参与闲聊。
她摊开历史书,目光安静落在书页的史料段落上:
聿朝,曾短暂一统海内。昭怀帝在位,内敛宽和,有志革新,然立国根基虚薄,世家盘根难除。后齐人举兵南下,攻破京师,昭怀帝遇害,聿朝遂亡。海内复乱,诸国割据,战火再起。
她指尖轻轻蹭过那行记载帝王殒命的文字。
寥寥数笔,写完一个大一统王朝的覆灭,写完一位帝王的一生功过与结局。
无人知晓史书留白里的旧事,那些心事、温柔、身不由己,尽数淹没在岁月兴衰里。
周遭的喧闹与闲谈都离她很远,她安安静静看着这段冰冷的历史,眉眼平淡,没什么情绪。
晚自习下课铃响。
教学楼一下子闹起来,不少学生背着书包往外走。有家的直接离校,住校的三三两两结伴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楼道里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块。
沈逾没有跟着人群走。
她绕开主楼梯,走了另一侧人很少的走廊,往校长办公室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校长还没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她推门进来,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压得很低。
“进度怎么样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把琞召唤出来?”
沈逾站在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神情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琞不是说召就能召的。”
“我们之前说好的。”校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帮你安排入校,给你掩护的身份。你的任务,是想办法把那件圣物引出来。”
“我记得我们的约定。”沈逾垂了一下眼,“但唤醒它需要极致的绝望作为引子,不是单凭人为催促就能办到。时机没到,再急也没有用处。”
台灯的光落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浸在房间的阴影里。
走廊外面的喧闹声慢慢消散,办公室内只剩台灯微弱的光晕,安静得能听见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
谈话结束。
校长从抽屉摸出一张深色电梯卡,推到桌沿,没有再多说话。
沈逾拿起那张冰凉的卡片,离开办公室。晚自习后的校园渐渐静下来,回宿舍的人声远远飘过来,她没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拐去了连接图书馆的那条僻静过道。
刷开权限,专属电梯缓缓往下走,与楼上的学校彻底隔离开。
电梯门一开,一股旧织物受潮的味道扑面而来。
图书馆负一楼,没有主照明灯,只有墙上几盏小射灯,光线昏淡。屋子正中挂着一幅巨大的织物,不是纸上的画,是实打实一针一针织出来的织锦,幅面很宽,垂落下来。
沈逾慢慢走近。
锦面上织着聿朝的昭怀帝,还有他的弟弟。
帝王一身朝服,脊背笔直,神色看着平和,可细看,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疲惫。旁边站着尚且年少的弟弟,意气张扬,就安安稳稳站在兄长身侧。
千年前的模样被丝线固定在这里。
史书寥寥几笔写尽王朝覆灭,而这幅织锦,留住了一段从来不会被课本提起的片刻。
地下室很空,听不到楼上的半点动静,只有沈逾一个人站在织锦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