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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天,两次偶遇 女主和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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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江平市的天空永远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厚重的云团长久盘踞在城市上空,不见一丝阳光。潮湿的水汽浸透万物,柏油路面永远半干半湿,风裹着阴冷的潮气吹过来,压得人胸口发闷。没有滂沱大雨,只有细密的雨丝连绵不绝,悄无声息打在公交站的铁皮雨棚上。温星河独自站在站牌下,指尖微微发凉,正低头避着飘来的雨雾,一道身影从雨幕里缓步走来。她下意识抬眸,猝不及防对上男人的视线,喧嚣的雨声仿佛短暂静了一瞬。
视线撞进她眼底的瞬间,温星河最先注意到那一头白金色的头发,在灰蒙蒙的雨色里格外醒目。左耳垂嵌着一枚简约的银质耳钉,右耳骨上并排三颗细小的钉饰,随着他微微侧头的动作隐约反光。她心口莫名轻轻一动,像平静湖面落进一粒细雨,转瞬便消散开。温星河很快稳住心绪,指尖攥紧伞柄,指腹蹭过冰凉的塑料,垂落的睫毛接住一点飘进来的雨丝。她没打算开口,只是微微侧过身,往站台内侧挪了半步,留出一点空间。雨还在不停地下,远处车辆驶过积水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轰鸣声混着雨声,闷闷地撞在耳朵里。男人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身上带着室外浸透的湿冷气息。
顾清梦也收回目光,低头拍了拍肩头沾着的细密雨珠。他手里没有伞,深色外套肩膀位置洇开一片深色水渍,头发梢挂着细小的水珠。他望向公交驶来的方向,雨幕空荡荡的,迟迟不见车灯刺破这片灰蒙。站台只有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陌生人间那种微妙的距离感,在潮湿空气里慢慢发酵。
风忽然卷着雨丝斜吹进雨棚,温星河下意识闭了闭眼,伞面被风掀得轻轻一晃。几滴雨水打在她手背,冰凉的触感让她轻颤了一下。身旁的男人留意到这个小动作,不动声色往风来的方向站了一点,替她挡住大半斜飘的雨。他依旧没有转头看她,视线停留在湿漉漉的马路上,仿佛只是无意的举动。林晚瞥见他这个细微动作,心底轻轻一动。
漫长的几秒沉默过后,远处终于亮起昏黄的车灯,穿过厚重雨雾缓缓靠近。公交车轮胎碾过水洼,发出哗啦的声响。温星河站直身体,准备抬脚上车。顾清梦也微微前倾身子,等候车辆停靠。潮湿压抑的城市依旧浸在雨里,谁都没有预料到,这场发生在公交站台短暂的偶遇,会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反复浮现在记忆之中。
公交车缓缓刹停,刹车摩擦声刺耳,混着雨水流淌的声音。车门“嗤”地一声向内打开,一股温热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和站台阴冷潮湿的气息截然割裂。温星河收伞,将伞面抖了抖,尽量甩落附着的雨水,避免滴到车厢地板。她抬脚登上台阶,刷卡机发出平淡的滴声。她往车厢靠后的空位走,余光留意到身后那人也跟着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算多,零星几个乘客,大多低着头,或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玻璃蒙着一层水汽,外面的世界被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块。温星河选了靠窗单人座位坐下,把收拢好的雨伞放在脚边,伞尖朝下积着一小滩水。没过两秒,顾清梦坐到了她旁边那一侧的空位。他坐下时动作很轻,外套上残留的湿气慢慢散开,淡淡的冷味漫过来。
温星河没有转头,视线落在布满水雾的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表层轻轻划动,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转瞬又被新凝结的水汽填平。她心里还残留着方才站台那一眼的印象。白金色头发,耳上的钉饰,在江平市这种常年阴沉的地方,实在少见。她悄悄在心里回想,却刻意克制自己不要过多打量身侧的陌生人。萍水相逢,公交车到站,大家就会各自散开,不会再有交集。
顾清梦靠着座椅,后背微微陷进去。他没有看林晚,目光落在前方司机的靠背。白金色的发丝垂在额前,几缕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抬手随意捋了一把,右耳骨上三颗耳钉跟着晃动。车厢持续颠簸,车轮碾过水洼时车身轻轻一震。车厢广播机械地报着下一站站名,声音隔着潮湿空气,听起来闷闷的。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安静得近乎透明。
车辆一路往前,穿过南城老旧街区。两旁楼房墙皮受潮剥落,斑驳的墙面浸成深灰,路边梧桐树的枝叶沉甸甸垂着,雨水顺着叶片源源不断往下淌。江平市好像永远都停留在这种阴雨状态,难得放晴。温星河在这里读书快两年,早就习惯了常年不见阳光的日子。只是今天,身旁多了一个陌生的人,让这段熟悉的通勤路程,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微妙感觉。
车子在下一个路口猛地减速,车身一晃。温星河的肩膀轻轻撞到车窗,她下意识攥紧座椅边缘。脚边的伞顺势滑出去一点,着过道滚了半尺。她刚要弯腰去捡,身侧的顾清梦已经先伸出手,指尖勾住伞柄,轻轻推回她的脚边。
他全程没有说话,做完这个动作,便收回手重新落回腿上,目光依旧朝着前方,仿佛只是顺手为之。温星河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声音很轻,混在车厢空调的嗡鸣里。顾清梦只淡淡“嗯”了一声,声线偏低,带着一点被潮湿空气浸过的沙哑。
温星河垂眸看向脚边那把黑色雨伞,伞面上还挂着细密水珠。方才那一声应答在耳边短暂停留,她不敢侧头去看他的侧脸,只能用眼角余光匆匆扫过。白金色的发丝被车厢暖风吹得微微蓬松,右耳骨的三颗小钉在昏暗车厢灯光下闪着细碎微光。她连忙收回视线,看向窗外,窗外依旧是无穷无尽的灰,连绵的雨丝切割着街道。
她暗自提醒自己,不必多想。不过是同乘一趟公交的校友,萍水相逢,仅此而已。江平市南城每天都能遇见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没必要因为对方长相惹眼,就反复放在心上。
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接连驶过两站。零星乘客起身下车,车厢越发空旷。广播机械地报出站名,声音反复回荡。顾清梦这时终于侧过头,望向窗外。温星河的视线无意间和他的侧脸对上,又飞快移开。她看见他下颌线条利落,颈侧皮肤泛着微凉的白,深色外套领口敞开一点。雨雾贴在车窗,将外面的店铺招牌晕成模糊色块。
“下一站,沿江巷。”
广播响起的瞬间,温星河心里一动,这正是她要下车的站点。她挺直脊背,伸手拎起脚边的雨伞,做好起身准备。
车辆缓缓停靠在沿江巷站台,车门嗤地打开,潮湿阴冷的风瞬间灌进车厢。温星河起身,向着车门走去。路过顾清梦座位旁时,她顿了顿脚步,余光瞥见他没有起身的打算。原来他不下这一站。心底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掠过一丝微弱的落空。
她迈步走下车,重新落入漫天潮湿细雨之中。回身抬眼,透过蒙着水雾的车窗,隐约看见顾清梦依旧坐在原处,白金色头发安静陷在车厢昏暗里。车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人之间那一点微弱的联系。公交车重新启动,载着他向着更远的方向驶进雨色。温星河站在沿江巷的站台下,看着公交车尾灯一点点融进灰蒙蒙的雨雾,直至彻底消失。雨水落在伞面上,敲出持续不断的轻响。巷口老旧居民楼层层叠叠,墙面上布满常年潮湿滋生的暗绿色霉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潮湿墙皮混合的味道,是江平市南城独有的气息。
她收起伞,抖落雨水,转身走进巷子。脚下的石板路被雨水泡得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她租住的小屋就在巷子深处,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三楼。此刻她还不知道,这场短暂的公交相遇,并没有就此画上句号。
爬上斑驳的水泥楼梯,楼梯间光线昏暗,声控灯在她脚步落下时才不情愿地亮起,光线发黄。墙壁角落爬着青苔,空气中潮湿得能攥出水。温星河掏出钥匙,拧开房门。屋内安静,一股淡淡的旧木头味道扑面而来。
她进门先把伞靠在玄关墙角,伞尖不断滴水,在地面积出一小滩水痕。脱下沾着湿气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外面依旧是连绵阴雨,灰云压着楼顶。她靠着窗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公交站台那一幕,白金色头发,耳上的钉饰,还有他方才帮她捡伞时那只干净修长的手。
温星河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别再想了。只是偶然遇见的陌生人,往后大概率不会再见。
她转身走向书桌。桌面上摊开着理科课本、习题册和几张画稿,温星河理科成绩不错,画画尤其出彩。江平市常年不见日光,这种持续的阴雨天,反倒很适合沉下心刷题或是安静画画。只是今天,心绪总有些安定不下来。
她拿起铅笔,想继续完善手里的画稿。笔尖落在画纸上,反复几次,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脑海里时不时跳出来顾清梦的模样,明明只是匆匆几眼,却格外清晰。温星河放下铅笔,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烧热水。
水壶在厨房滋滋作响,白色水汽缓缓升腾,在阴冷的房间里散开。玻璃杯注入热水,氤氲的雾气蒙住杯壁。她捧着温热的杯子坐到窗边,静静听着窗外雨水敲打防盗窗的声响。
另一边,公交车继续穿过南城漫长的雨道。顾清梦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厢里剩下寥寥数人。温星河下车之后,他目光重新落回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流淌,划出一道道蜿蜒水痕。
他其实注意到了身旁那个安静的女孩。公交站台时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干净柔和,看见雨飘过来时会下意识闭眼。捡伞的时候,瞥见她指尖纤细,伞柄被攥得很紧。她下车离开的时候,他余光看见了她站在站台里撑伞的身影。
只是他没有表露半分。顾清梦收回思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左耳垂的银钉。他来江平市南城,是为了处理一点私事。这座城市常年阴雨,压抑沉闷,很适合藏起一些不想被人知晓的过往。
又过两站,顾清梦起身下车。车门打开,冷雨扑面而来。他没有伞,只能微微低头,任由细密雨丝落在白金色的发丝上。他步行走进一条窄窄的老街,街道两旁大多是老旧作坊和二手店铺,招牌褪色,被雨水侵蚀得模糊不清。
他目的地是老街深处一间旧物仓库。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仓库里弥漫着灰尘与潮湿木头混合的气息。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老旧灯泡垂着。顾清梦抬手拍落肩头雨水,径直走向仓库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尘封的木箱。
仓库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听见动静从里面隔间走出来,看见顾清梦,扯了扯嘴角
“来了,这几天雨一直不停,南城就这样,湿气重得很,东西容易受潮。”
顾清梦微微颔首:“东西我看一眼。"
“都在这几个箱子里,我没动过。”店主指了指角落木箱,“你要的旧照片和手稿,都妥善放着。不过这天气,纸张难免有点返潮。”
顾清梦蹲下身,打开木箱盖子。一股潮湿的纸味涌出来。他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页,目光沉静。江平市连绵的雨,困住这座城市,也困住很多埋在这里的旧事。
顾清梦在仓库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他逐张翻看箱子里的手稿,纸页边缘发潮发软,有些字迹已经晕开。雨水不断敲打仓库的铁皮屋顶,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永不停歇。
店主泡了一杯热茶递过来:“还在找当年那些东西?都过去这么久了。”
顾清梦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喝。“只是确认一下。”他声音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行吧。”店主耸耸肩,不再多问,转身回隔间忙自己的事。
等把资料重新收好锁回木箱,顾清梦才起身。白金色头发被仓库里潮湿的空气浸得更软。他跟店主道别,推门再次走入雨幕。天色比来时更沉,灰云几乎压到楼顶。
同一时间,温星河收拾好书本和画稿,打算出门去学校附近的文具店买新铅笔。她带上雨伞,锁好出租屋的门,慢慢走下潮湿楼梯。
走到巷口,手机震动起来,是她的闺蜜姜念初打来的。温星河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姜念初鲜活清亮的声音,和这座阴沉城市格格不入。
“星河!你在哪呢?我刚下课,要不要一起去文具店,顺便去巷尾那家糖水铺坐会儿?”
温星河弯了弯唇角:“正好,我准备去买铅笔。在沿江巷口碰面?”
“没问题!我十分钟就到。”姜念初爽快应下,挂了电话。
温星河握着手机站在站牌下等候,伞斜斜撑着,隔开飘来的细雨。苏晚是她同班同学,也是最好的闺蜜,两人一起读理科,姜念初性格热烈外向,是温星河在江平市沉闷日子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十分钟不到,一把明黄色的雨伞穿过雨雾跑过来。姜念初收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扎着高马尾,脸上带着笑意。
“好久没一起逛文具店了,最近模拟考一大堆习题,我草稿纸都快用完了。”姜念初挽住温星河的胳膊,目光扫过温星河的脸,“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走神?发生什么事了?”
温星河轻轻摇头,不想把公交站台那场短暂偶遇说出来,只淡淡道:“没什么,可能这几天一直下雨,闷得慌。”
姜念初撇撇嘴:“江平市南城这鬼天气,一年大半时间都在下雨,再待下去我都要发霉了。走,先买文具,糖水铺的红豆沙今天应该上新。”
两人并肩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低声聊着理科班的老师、试卷和校园琐事。
顾清梦沿着老街步行,打算去找自己的朋友李延。李延和他同班,同样是理科生第二十六段
文具店不算大,玻璃橱窗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温星河和姜念初推门进去,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一响,微弱的声响在安静的店内散开。货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笔记本、铅笔与绘图工具,空气里飘着纸张和胶水淡淡的味道。
姜念初径直走到习题册区域翻找,温星河停在绘图铅笔的货架前,指尖轻轻划过一排笔杆。她挑了几支软硬不同的铅笔,心里还隐约想起公交站台那一幕,想着若是有空,可以试着凭着记忆勾勒出顾清梦的模样。她很快压下这个念头,把铅笔放进篮筐。不过是偶然遇见的人,没必要特意落笔描绘。
两人结完账,提着塑料袋走出文具店,重新踏入绵绵雨雾。明黄的伞和黑色的伞并排靠在一起,雨珠顺着伞骨不断滑落。沿着街边再往前走几十米,就是巷尾那家糖水铺,木质招牌被常年的雨水浸泡,颜色暗沉,只有“甜记糖水”四个字勉强可辨。
推开木门,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冲淡了身上裹着的湿冷。店里客人不多,大多安静坐着,低声闲谈。木质桌子擦得干净,桌面上放着小小的玻璃糖罐。姜念初熟门熟路地走向靠窗的位置,拉过椅子坐下。
“就坐这里吧,靠窗能看看雨。”
温星河点点头,把装着铅笔的袋子放在桌角,跟着坐下。
另一边,改装工作室里。顾清梦擦完头发,将毛巾放在工作台。李延把手里的扳手放下,随手关上机车引擎。
“别一直耗在旧物那些事上,肚子该饿了。甜记糖水就在附近,去吃点东西?”李延看向顾清梦。
顾清梦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窗外持续落下的细雨,轻轻颔首。“行。”
两人一同走出铁皮工作室,李延带了一把黑色大伞,撑开,大半伞面都倾向顾清梦那边。雨水敲在伞面上,哒哒作响。两人沿着湿漉漉的老街步行,一路聊着班里最近的理科测验,还有李延新改装的机车零件。
糖水铺的木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再度响起。温星河下意识抬头,目光穿过店内朦胧的水汽,直直撞进门外走进来的两个人。
走在伞下靠前的那个,一头白金色头发格外显眼。左耳垂一枚银耳钉,右耳骨三颗细小钉饰,即便在暖黄灯光下,依旧清晰。是顾清梦。
温星河的心猛地顿了半拍,指尖不自觉收紧,攥住桌沿。她没有料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原本以为公交上那一面,仅仅只是一次短暂的擦肩而过。
顾清梦的视线也扫过店内,很快落在靠窗那一桌。当看见温星河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站在他身侧的李延顺着顾清梦的目光望过去,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靠窗的女孩,又转回看向顾清梦。
姜念初察觉到温星河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看见门口的两人,小声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温星河的手臂,压低声音:“星河,你认识他们?”
温星河轻轻摇头,声音很轻:“不算认识,之前在公交站碰到过,同乘一趟公交车。”
姜念初挑了挑眉,目光在顾清梦那一头惹眼的白发和耳饰上停留几秒,随即收回视线。
店主从柜台探出头,热情招呼:“两位,里面有空位置。”
顾清梦收回落在温星河身上的目光,和李延往店铺内侧空桌走去,位置离温星河这一桌隔了两张桌子。
空气里混杂着糖水甜香与潮湿雨水的气息,阴雨天里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就这样落在这间小小的糖水铺里。
李延拉开椅子坐下,坐下之后,还忍不住回头往靠窗方向瞥了一眼,侧头低声对顾清梦说:“刚才那个女生,你认识?看你刚才脚步都停了。”
顾清梦拿起桌上的菜单,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纸页边缘,淡淡开口:“公交上碰到过一次。”
“哦?”李延来了点兴致,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南城这雨天天天闷着,难得能遇见让你多看两眼的人。”
顾清梦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菜单上,可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上面。他能隐约感受到斜后方那道若有若无、很快又移开的视线。
温星河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看着桌上的菜单,耳尖却微微泛起一点热意。姜念初趴在桌上,凑近她,小声打趣:“长得挺特别啊,白金色头发,耳洞也多,咱们理科班还有这种类型的男生?”
“不清楚,没问过名字。”温星河低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菜单纸角,“只是偶遇。”
姜念初点点头,不再追问,抬手招呼店员过来点餐:“两碗红豆沙,再加一份芋圆。星河你还要别的吗?”
“不用,红豆沙就好。”
店员应声记下,转身走向后厨。后厨传来咕嘟咕嘟熬煮糖水的声响,甜香一阵阵飘出来,稍稍冲淡了江平市挥之不去的潮湿压抑。
没过多久,两碗温热的红豆沙端上桌,豆沙绵密,冒着淡淡的热气。温星河拿起小勺轻轻搅动,红色豆沙缓缓旋转。她尽量不去斜后方张望,可听觉却变得格外敏锐,能听见隔桌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大多是李延在说话,聊机车,聊上次月考的物理难题,偶尔夹杂几句关于旧物仓库的闲话。顾清梦话很少,大多只是简单应答,声音偏低,和公交车上那一声“嗯”是同样的质感。
李延舀起一勺西米,随口问道:“仓库那些资料,对你要查的那件事,有新线索吗?”
顾清梦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沉默几秒,才低声回应:“一点点,还不够。”
温星河的勺子轻轻撞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清脆轻响。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没有再去听,低头小口吃着红豆沙。她隐约感觉到,这个男生身上藏着很多没有说出口的故事。
雨还在外面持续下着,雨丝顺着糖水铺的玻璃窗向下流淌,划出一道道弯曲水痕,把窗外的街景揉成一片模糊的灰。店里的暖光隔绝了外面阴冷潮湿的世界,两个桌子,两对少年少女,各自坐着,被同一份甜香包裹,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李延吃完碗里的糖水,伸了个懒腰,看向顾清梦:“吃完之后去哪?回仓库,还是直接回家?”
“回家。”顾清梦放下勺子,抬眼再次不经意扫过靠窗那一桌。温星河刚好也抬眼,视线再次相撞。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躲开,短暂的几秒对视之后,温星河先低下了头。
姜念初喝完最后一口红豆沙,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温星河:“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要不要早点走?太晚回去,沿江巷的石板路会更滑。”
温星河抬头看向窗外沉沉天色,点了点头:“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提起装着铅笔的塑料袋,起身准备离开。路过顾清梦和李延那桌的时候,温星河脚步放得很轻。
就在她快要走过桌边时,顾清梦忽然抬眼,轻声开口:“路上小心,地面很滑。”
温星河脚步一停,侧过头看向他。暖黄灯光落在顾清梦白金色的发丝上,耳上的耳钉泛着微光。她愣了一瞬,轻轻应声:“嗯,谢谢。”
说完,她跟着姜念初,推门走进雨雾之中。
冷风裹挟着细雨迎面扑来,姜念初撑开明黄色雨伞,将温星河一同纳入伞下。两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雨水不停敲打伞面。走出一段距离后,姜念初侧过头,眼底带着玩味的笑意。
“可以啊星河,人家特意叮嘱你路上小心。老实交代,真的只是公交偶遇?”
温星河垂眸看着脚下不断飞溅的细小水花,耳尖余热还没有散去。“真的只是偶遇,我之前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也太有缘分了吧。”姜念初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江平市南城天天下雨,能连续两次碰到同一个人,不容易。”
温星河没有接话,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糖水铺里对视的画面,还有顾清梦那句低沉温和的提醒。她拿出袋子里新买的铅笔,指尖摩挲笔杆,心里隐隐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可以试着画一画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少年。
糖水铺内,看着两人推门离开,李延转头看向顾清梦,挑了挑眉。
“哟,还主动提醒人家小心路滑。我还以为你一向不爱和陌生人搭话。”
顾清梦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雨幕,淡淡道:“只是随口一说。”
李延笑了笑,不再继续打趣,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起身结账,走出糖水铺。李延撑开黑伞,两人走入雨里。雨水漫过街边石板缝隙,空气中潮湿的气息愈发浓重。
路上,李延一边走路一边开口:“那个旧仓库的手稿,接下来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核对?”
“过两天。”顾清梦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被雨雾笼罩的街道,“有些纸张受潮,需要仔细辨认字迹。”
李延点点头,又想起方才糖水铺的一幕:“刚刚那个女生,温星河是吗?我听见她闺蜜喊她名字。长得很安静。”
顾清梦脚步微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声应了一声。雨持续落下来,白金色的发丝沾了零星细小雨珠,在灰暗天色里格外显眼。
另一边,温星河与姜念初已经走到沿江巷的巷口。姜念初住的方向和她不同,两人在路口道别。
“星河,到家记得发消息给我。明天早自习见!”
“嗯,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