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剑》衠衍

4、以身相许 白衣男子出

　　白衣男子出手相救本就是一时兴起。方才听见少年吹奏的曲子，勾起了对故友的念想，他才出手相助，他早已过了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的年纪，本无意多管闲事。

　　他无心逗留，更懒得应答少年的追问，自顾自抬步往前走去。奈何岑杳执拗得很，半步不肯远离，紧随其后，一遍遍询问姓名、念叨报恩，细碎的声音缠在耳边，没完没了。

　　白衣男子被缠得无奈不耐，脱口而出一句戏言：“这么想报恩，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话音落地，林间骤然一静。

　　岑杳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方才急切软糯的追问戛然而止，一双澄澈清亮的眸子怔怔凝着那道远去的白衣背影，脑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该作何回应。

　　一旁小厮瞠目结舌，悄然倒吸一口凉气，屏息敛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万万想不到，这般仙气绝尘、淡漠出尘的前辈，竟会吐出如此唐突轻佻的话语。

　　簌簌风声穿林而过，衬得四下愈发安静。

　　白衣男子步履未停，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悔意。

　　他虽素来偏爱男子风骨，却绝非随意轻薄之人。奈何积习难改，从前那点散漫浪荡的性子刻在骨里，一时被缠得心烦，便脱口而出这般轻佻话语。

　　他余光隐约瞥见身后少年身形清瘦、眉眼稚嫩，分明尚未及二九年华。

　　“前、前辈……”

　　岑杳声音轻轻发颤，指尖下意识抬起，悬在半空中，终究不敢触碰对方半分衣袂。

　　他蹙着细碎的眉，心底满是懵懂茫然。

　　以身相许。

　　字字他皆识，可连在一起，他竟全然读不懂其中意味。他长居孤岛，不通俗世情爱纠葛，更从未听闻男子对男子说这般话。

　　岑杳心底悄悄生出一丝茫然揣测——

　　莫非前辈看他身形清浅、面容偏柔，竟将他错认成了女扮男装的姑娘？

　　一念至此，他耳根微微发烫，越发手足无措。

　　良久，他才怯生生问出：“此话……前辈是说笑吗？”

　　前方白衣男子淡淡闻声，脚步微顿，晚风扬起他垂落的衣摆，清泠的声音漫随风来：“你若当真，也未尝不可。”

　　岑杳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身侧玉箫，箫身冰凉的触感稍稍稳住了他纷乱的心神。他反复在心里琢磨那句话。

　　“可……晚辈是男子。”岑杳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困惑，“男子，如何以身相许？”

　　闻言，白衣男子终于停步，缓缓转过身来。

　　素白广袖被山风托起，翻飞如云。他生得极为俊俏，眉梢斜飞，眼尾微挑，天生自带风流桃花眼，俊美得极具侵略性。他唇线偏淡，似含浅浅戏谑，却半点暖意无存。白衣男子眼底藏着一丝戏言过后的微妙复杂。本是随口搪塞的玩笑，却没料到这少年心思纯粹，竟会句句较真。

　　一旁的青年心头大紧，连忙上前半步，恭谨打圆场：“前辈见谅！我家少爷久居孤岛，不谙俗世玩笑。救命之恩我们绝不敢忘，金银灵材、俗世珍宝，但凡我等力所能及，必定竭力报答！”

　　白衣男子淡淡抬眸，只一瞥，便压得青年话音骤停，再不敢多言半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岑杳身上，静静打量少年无措羞怯的模样，耳尖泛红，澄澈眼底满是懵懂纯粹。下一瞬，他修长的食指轻轻抬起，稳稳托住少年的下颌，微微抬高。

　　指尖微凉，触肤细碎发痒。

　　他细细端详眼前少年的容貌，果真生得一副清绝好颜色，眉目温润，面若凝脂，柔软得近乎温顺，不怪乎会让人一时错眼。

　　与此同时，岑杳也抬眸，怔怔回望他。

　　此前心慌意乱，从未敢细细打量。此刻近在咫尺，他才真切看清这人的样貌。

　　岑杳自认生得不俗，却不得不承认，眼前人容貌凛冽俊俏，与自己艳丽的模样截然不同，却也是真正足以平分风月、冠绝凡尘的绝色。

　　这般强大神秘、气质绝尘之人，偏偏方才对他说出那般暧昧戏言。

　　岑杳心头纷乱，迟疑与忐忑缠杂在一起。

　　眼前人薄唇含着戏谑笑意，可笑意浮在表层，骨子里依旧疏离淡漠。这人强大又神秘，方才出手救他，还借剑助他对敌。救命之恩实实在在，可以身相许又是全然陌生的抉择。

　　白衣男子静静看了他片刻，看出了少年的犹豫，终究收回指尖，眼底那点浅淡戏谑尽数散去，只剩一片通透的冷清。

　　他微微摇头，轻声道：“与你玩笑的。”

　　“方才出手，不过是你的箫声让我想起一位旧友，一时触景生情罢了。恩情谈不上，更无需你报答。”

　　他目光温和了些许，转而带着一丝过来人淡淡的叮嘱：“你生得一副好容貌，又随身带着不少财物，心性太过纯粹柔软。如今入世历练，人心险恶，切记早日修出自保的本事，现在赶紧跟家中报个平安，早点回到长辈身边吧。”